长夏🍉

不放弃/心不由己写完了/准备写一路向你了

奈何春色 不如你

·如果你愿意,请看到最后。



彼岸花开千年落千年,花叶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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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宅三年前住进一穷书生,不出三日就面色青黄,没多少时候便去了。

一年前又有人不信邪贪小便宜,呆了堪堪一日,半夜里吓得哀嚎连连再不敢多停留。

三月前还有人想往里头住,可一听前头这俩事儿就歇了心里头那心思。

 

“你……”那老头佝偻着背拄着拐,不经意间露出几分忧色,“你这小公子,怎么也想往里住?”

那小公子一身淡绿色长衫,衣料讲究面容精致,当下便摇摇头,叹一声:“非也非也,这世间哪儿来的鬼怪奇谈,不过是人心鬼祟罢了。”

老头劝解无果,只得递上手中锁钥:“主人家只将这钥匙交给了我这糟老头子,交代了少收租,我看今日这租我也不收了,若是你这小公子,能在里头待满三日,再依约……”

“老人家。”小公子淡淡一笑,“我还是今日便将租费给您,便不费那事儿了,一共是三贯银钱,我多出一贯,烦请老人家替我拒了往后还要来租房的人。”

“这……”老头接过银钱,“你这小公子,还当真是不怕,也罢也罢,老头儿我也不推辞了,您放心住着,若能破了这鬼宅说法,倒也再好不过。”

小公子笑着点头,同老头道别后提起脚边不多的行李,一步一步,踏进了那不知何时敞开了大门的宅邸。一阵阴风吹过,站在原地的老头忽然打了个冷颤,抬头看看那柔和春阳,悠悠叹口气:“这倒春寒几日,果然冷得很。”

却忽略了先前的小公子,身上薄薄春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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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域众人,面若鬼刹,行踪诡谲,惩恶扬善。

 

此前的小公子甫一进门,面前便跪了两个容貌阴邪之人,其一缺眼吊舌,其一貌如火焚。二鬼单膝跪地,行为敬重:“见过赏善司大人。”

赏善司笑眯眯的挥手,示意二鬼起身:“你二人在此,可是吓跑了许多人啊。”

吊舌鬼眯起眼睛想笑,可脸上那表情着实狰狞的很,只听那声音带着些许谄媚,道:“大人,阎主殿下曾道此处居所为大人所有,许不得外人入住,进来的人若是识趣儿走了,我们也不会多做纠缠,三年前那书生……”

乍一听阎主名讳赏善司面上笑容一滞,须臾回神,便打断了小鬼的话:“那书生不过是真的缺钱,舍不得已经交了的租费,你二人通融一阵便会自行离去,却非吓得人丢了性命,这难不成也是阎主殿下吩咐的不成?”

“这……”另一鬼迟疑道,“吾等不知变通,望赏善司大人莫要责罚!”

“也不算你们的错。”赏善司轻笑,“阎主殿下还不知本判在此吧?”

二鬼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点头:“尚未知。”

赏善司大人满意的沉吟:“那么便不需通传了,若让我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也罢,汝等只需知晓此地,方才如何今刻便是如何,从未有过赏善司存在,知道吗?”

“是!大人!”

 

阎域可不是真的鬼怪之地,江湖中人提起这亦正亦邪的组织,心里头除了咬牙切齿,也偶尔存有几分谢意。说是几十年前起,西域那边就有人收养因各种灾祸而毁去容貌的孩童,给吃给穿,还带传授本事。而这些孩童虽心存良善,却是再愤世嫉俗不过之人。这群孩童的所在地,就是最初的阎域。

传闻阎主此人,身长九尺,面如鬼怪,素有夜半婴孩噩梦之称。

传闻阎域四判官,称谓上与阴曹地府那鬼差相同,连相貌也一般凶神恶煞。

 

赏善司大人连日奔波,离开阎域到了这寒栖镇,身上疲累,略一洗漱便换了衣物在小鬼们打扫好的住房里休息。两个小鬼飘乎乎的走到走到门外,自觉地给赏善司大人看门,盯着彼此的鬼脸悠悠叹气,吊舌鬼犹豫了半晌,忽然轻声道:“怎么办?”

焚面鬼伸手挠挠脸上的火斑,略有些迟疑:“阎域众鬼,皆阎主口令为准。若与赏善司大人冲突……也当如此。”

吊舌鬼急得揪自己的长舌头:“你来得晚,不曾见过赏善司大人与阎主殿下生气的样子,平日里笑眯眯的赏善司大人,发起脾气来,连阎主殿下都……我们、我们……还是……”

话音未落面前的门便轻飘飘的打开,里头幔帐随风而动,传来轻飘飘的一声:“你们还是怎样?”

赏善司大人身随影动,穿过层层幔帐由里而出,面上挂着随和的笑:“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参见赏善司大人!”二鬼利索的跪下,抱拳声起。吊舌鬼犹豫一阵,终于开了口,“赏善司大人,昨日阎主殿下便已来此,曾言近日赏善司大人将至,只是……只是……”

焚面鬼接过话,快速道:“只是也曾叮嘱,要我们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头,万不可说与大人听。”

“你二人倒是聪明。”赏善司大人轻笑一声转身,甩袖阖上门,“若阎主殿下再联系你二位,便我传句话。”

“不知所谓何言?”吊舌鬼连忙提高音量。

里头沉默半晌,须臾出声,清润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失真,听在二鬼耳中却有些无奈:“告诉他……告诉他……罢了,什么话也不需讲,随殿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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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善司大人便在寒栖镇上住下,这暗碧府几年前曾是座荒苑,他和阎主路过时曾住过几日,后来确认了无主,便动手打理了一番,并取了名字。之后离去,便再也未回。听闻暗碧府被富商买下,打理的更加辉煌,他正奇怪以阎主大人的占有心,怎会让自己的私产落入他人之手,便听闻暗碧府传出闹鬼谣言,富商未住多时,便连忙离去,连寒栖镇都不愿多呆。再后来闹出了人命,这院子便更是无人敢居。

对于赏善司大人来说,这宅子里,最多的不过他与阎主的往事,而此时的阎主殿下,却再也不是几年前的殿下。他们,也再回不去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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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吊舌鬼游荡回来,悠悠在赏善司面前俯下身,“属下听闻外头传言,寒栖镇往西一百里外,镇魂山上镇魂殿,乃是阎域众司所在之地,”

“这些年来冒充阎域之人数不胜数,此处可有与众不同之地?”赏善司略一思索,修长的手指堪堪翻过手中书页,“若无,便罢了。”

吊舌鬼捋捋舌头,快声道:“大人,属下远远儿的看过,这镇魂殿……跟咱们阎域的确有些相似。”

“哦?”赏善司抬起头,唇边挂上抹笑,“这就有趣儿了,怎么个像法?”

“人人佐以鬼面,以妆面代替面具,就像属下这般的吊舌鬼,那头见着了十几个!”吊舌鬼拍拍胸口,“就跟见着十几个鬼兄弟似的。”

“可不是嘛!”焚面鬼大咧咧的从外头端着食盒进来,“属下也曾过去看过,那儿的鬼啊,可不止种类多,数量也多得很。听说也设了四判一殿,只是不轻易示人,这属下就不曾见过了。”

赏善司一瞧焚面鬼放下的精致菜肴,唇边的笑意便加深了些许,悠悠道:“行了,我知道了。我说焚面,你这些菜,可都是自个儿做的?”

“小人哪儿会这细手艺……”焚面鬼下意识接话,却不由自主的卡了一阵儿壳,那头吊舌鬼没忍住拿自己的鬼脸翻了个白眼,“这是……这是属下从水晶阁买回来的!”

“就你那张鬼脸。”赏善司轻笑一声,“进得去城里最好的酒馆?”

 

“你也莫要仗着自己聪明,就这么欺负两个小鬼。”外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赏善司的笑意却瞬时僵硬在脸上,垂在腿侧的双手握紧拳,似恨不得同来人打一架,却最终化作唇边一身轻哼,冷了脸却迈不开想离开的脚步。

“参见阎主殿下!”吊舌焚面二人齐齐下拜,更是凸显站在那儿清瘦男子与当时当地格格不入,阎主此人一身黑衣,下摆却绣着大片彼岸花,黑红交织的精致衣袍,落在赏善司眼里却刺眼的很,没忍住又哼了声,自顾自便坐到一旁,执起长筷将菜肴放入嘴中。

“阎主殿下日理万机,不知是因何事来此地?”赏善司大人嘴中塞满了食物,却依旧口齿清晰,“吊舌焚面,你二人便先下去吧,这儿地方小,也没准备给阎主殿下的饭食,不如请殿下自行解决。”

全然无视了食盒中摆放整齐的另一幅碗筷。想来两只小鬼都知道这阎主殿下今日要过来,却偏偏没人同他提起,赏善司大人气得直往嘴里头塞菜,一瞥见小鬼离远了,注意到厚着脸皮留着的阎主殿下再屋内布了禁制后狠狠把筷子拍到桌上。

“王俊凯,你过来作甚?来瞧瞧我这阎域的花叶子离了你,能不能过的好?”

阎主殿下无视他那快瞪出眼眶的眼珠子,自顾自坐到桌边,拿出自己的碗筷,吃了两口菜后略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伙食不好,你都瘦了,当然过的不好。”他端起桌上的茶水,也不介意这是赏善司曾喝过的杯子便饮一口,“你也不是什么花叶子,王源,你是我阎域的四判之一,我不能没有你。”

 

赏善司沉下脸色,紧抿双唇,皱起眉。

须臾,一声轻笑自唇间溢出:“殿下,您若能将四判之一的前提去掉,我兴许,还能高兴点儿。”而如今,却是半分喜悦之情,都生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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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域之人,少不得有几分武艺,也有人懂几分术法,然而这几分,能在江湖上排第几,便无人能说得清楚了。至于阎主,自然是二者皆擅长,然而这个擅长,能有几分,更是无人能知。

“此番过来,目的其一是为了寻你,其二便是为了那镇魂殿。”王俊凯勾起唇角,见王源吃的香,没忍住又动起了筷子,“你……出门几个月,也该回去了。”

王源顾吃不理,等到自己吃够了,方才冷冷的朝着对方一瞥:“不回,说你的第二件事。”

“镇魂殿同上头那位有关系。”王俊凯举起双臂朝着东方抱拳,冷笑着自然而然的越过了他口中的第一件事,“当年助他上位,可真是押错了棋子。”

“你是说……”王源拧起眉,神色显出几分紧张,“是他?”

 

阎域之人都知道,阎域在最开始并不叫阎域,既没有阎主,也没有四判,只是个没有任何组织的松散地方。大家虽易相处,却并无几分真心实意,都是泥潭里滚过的人,有谁能托付性命?直到十年前,两个新的小孩被收养。

这两个小孩,既没有令人作呕的面貌,也没有让人心惊的过去。

一个身形笔直仰着脑袋,一身锦绣衣,一身富贵气;一个面态娇憨,成日笑眯眯,却也只乐意跟着另一个孩子。

三年后,大一些的孩子甫一及冠,便忽然自立了门户,占了居处提书阎域二字,自称阎主,立四判,立规矩。整个阎域盖头换貌。而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被立为赏善司的另一个孩子,仍旧时不时黏着阎主,整日笑眯眯的好说话,生气起来,却也连阎主都要放下身段哄。

只是不知为何,半年前赏善司大人忽然留书出走,道是去了寒栖镇,若有急事,可去那儿寻人,若无急事,便勿扰最无忧。

不多时,镇魂殿悄然出现。

 

王源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他……真的,这么容不下我们吗?”

就像儿时一般被坐在什么的人温柔的摸了摸脑袋,王源眨眨眼睛,听见耳边传来令人信服的声音:“我会保护你。”

他撇撇嘴。

 

朝堂上坐着的那位,姓王,是王俊凯的亲大哥,却在先皇病危之时,私下里做了许多迫害王俊凯之事,不将兄弟亲情放在心上。危难之际,阎域宋先生将他们救下,寻得同意后带往西域。而新帝,也因基业未稳,而松了手,却难料这么多年之后,仍欲置人于死地。

“若只是单纯想要我的性命。”王俊凯苦笑一声,“若他真的如此想,那倒是拿去便是,我们阎域之人,最不怕的可就是死。”

“只是我怕,他想要的可不止是如此而已。”

“你是说……”王源瞪大眼,“他想要阎域?”

王俊凯但笑不语,面上一副高深莫测,见王源变了脸色,这才连忙开口:“你也知道这些年,咱们弄死了他多少高官。你且莫要将我方才说的放心里去,论实力,或许咱们还那以同朝廷抗衡,但是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要丢了性命。”

“他的吃相难看。”王源沉下脸,“你也让人烦。”

 

他再清楚不过,若是那位真的只是想要王俊凯的命,他王俊凯能立刻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上。因为在这世界上,在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比阎域更加重要的东西。

从云明老头带着他们进入西域,到达阎域开始,从阎域在他手下壮大的那一天开始,他的人和心,早就属于阎域了。

于是半年前,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表白心迹,却只得他指着衣袍下摆,漫不经心一句:“彼岸花开千年落千年,花叶不得见。赏善司,本殿内心是没有情爱的。”

王源曾不止一次想,所谓花叶不得见,不过是那人随口扯皮的敷衍之语。只是王俊凯便是装,也要比旁人装的相似几分,明明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人,却能做到在他离去后半年才出现,还只是出现的目的之一。

“阎主殿下……”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视线冷凝,“您慢慢吃,属下到后面休息一会儿。”

王俊凯一怔,抬起眼来露出明显的诧异,却最终只是淡淡点了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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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花期正好,透过窗子往外看,是一树璀璨桃花,粉桃缤纷,随风而扬。午后小憩醒来时,看见的就是在外头桃树下闭着眼调息的阎主,风吹过扬起片片花瓣落其身,景致一时无二。

感觉到被人注视的视线后,王俊凯忽然睁开眼,视线对上王源带着几分缱绻情意的瞳仁,下一刻再见到的却又是对方转身,长袖一挥紧闭的窗。他有些无奈,淡色的唇角略略勾起,挥手叫来守在一边吊舌鬼:“你去给查恶司传个信儿,让他带上几个人,赶紧过来,别忘了把沈厨一起叫过来。”

吊舌鬼称是退下,王俊凯便略略打理了衣袍,移步至王源房门前,轻叩门扉,低声道:“赏善司若是醒了,便开个门,时局紧迫,不若抓紧时间商议镇魂殿一事。”

半晌过后,房间门从里头打开,赏善司依旧是一身绿袍,发冠轻束,一副春天的悠闲样子,却紧抿唇角,勉强自己做出一副明礼之势,拱手俯身,挡住欲进房门的男子,疏离道:“阎主殿下,书房在那边。”

迈开的脚步在空中凝滞,又在下一刻顺从的转移方向,阎主殿下点点头,视线也恢复了疏离,轻叹道:“是该如此,便请赏善司带路吧。”

 

镇魂殿并非朝夕间能够建成,据当地人的说法,镇魂山上三年前便开始有外来人来去,动土兴屋也早在一年以前,半年前开始,则有不少人住进去,从此便成了这附近有名的鬼山。阎域的人不是鬼,并不是什么秘密,也有不少人相信,那镇魂山真的是阎域之人选择的新居处,风景秀雅,易守难攻,若能让几个懂术法的布下禁制,倒真的很像一回事。

王俊凯端起杯盏饮水,冷声道:“两年前那位私底下招人,本殿安插了不少耳目进去,虽说被摘去不少,但仍有部分隐秘的还不错。”

对面那人却盯着桌上完善的地形图,清楚到对方安置了多少哨卡,多少陷阱都标记的清清楚楚,所以王俊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做了那么多,却一点也没有透露给他,若是这次他不是误打误撞到了这边想要住下,怕是王俊凯也不会这么快出现。

小时候刚到阎域,四周的人还不都是妆面可怕,很多都是真的毁了一张脸,仿佛以谁更恶心为荣。彼时王俊凯方十七,而他才十三,最开始,是很害怕的。夜里做恶梦就爬到临近的哥哥床上,掀开被子缩进去,被同样睡不着的哥哥揽进怀里,听他细碎的慌乱言语。

第二日清醒,却什么都记不住,只堪堪记得,这个人略略发抖的怀抱,和坚定抱他的臂膀,落在额间的清凉的吻。还有那一句话。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定会,护你周全。”

 

王源抿起唇,把地图往王俊凯面前推了推:“您既然都已经准备好了,那就按照您说的做吧。”

“你……”王俊凯欲言又止,“赏善司没有什么好补充的了?”

王源看了眼他,终归还是没忍住,低声道:“会危险么?我……属下也一起去行不行?”

方才王俊凯的计划里,几乎将他摘离在外,所谓的留守后方不过是将他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他一直在履行自己曾说过的话,护他周全,却忘了任由他看着他陷入危险,是最让人害怕的事。

“赏善司镇守,素来是阎域的习惯。”王俊凯喝口茶水,润过干涩的喉间,“且放宽心,有本殿在……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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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罚恶司和崔判官带着三个小鬼,于深夜入镇到达,罚恶自小毁容,长得凶神恶煞,也爱欺负人,王源是向来难以与他久处,倒是崔判,同画册里的判官长得不像,一副书生样,腰间垂着支惯常的金笔,左手却不见了“生死簿”。见王源露出诧异的神色,便笑着解释道:“此番过来,定要移平镇魂山上的镇魂殿,既然如此,便无须带着碍手的生死簿,回去时再将名字划去便可。”

王源弯起眉眼,伸手锤了锤崔判的肩膀,轻笑道:“说的倒是轻巧,此番颇有风险,你……”他顿了顿,转向一旁望天不说话的罚恶,沉声道,“还有罚恶你,可得小心些,平安回来。”

崔判点点头来不及说话,那头罚恶便顶着张被恶心坏了的鬼脸,狠狠跺了两脚:“赏善你这人,说话可真恶心人,既然我们跟殿下在前方拼命,你在后头,就只需要相信我们,有甚好怕的,赶紧的,有东西吃没,饿死老子了。”

王源是第一次觉得罚恶那张脸有些可爱,崔判却在一旁轻轻敲了下罚恶的脑袋:“阎域四判可是以赏善为首,你这罚恶,莫要逾距了。”

“不碍不碍。”王源见罚恶瞪起眼,生怕他把眼珠子瞪出来,连忙安抚,“这边请,早就请人准备好了饭食,大家都过来吃一些,这不是阎域,阎主殿下早些时间也歇下了,没必要守那些个规矩。”

罚恶这才拧巴着眉毛缓和了气儿,闷声道:“你也知道这不是阎域,出去这么久,居然就不想着回来。”

王源有些惊讶,连忙道歉:“此事完结,我便跟着大家回去,咱们一起回家。”

“这还差不多。”罚恶瞪了眼一旁在笑的崔判,“赶紧的,吃啥啊!”

 

第二日几人碰面,王俊凯似乎有点惊讶崔判官也跟过来的事,崔判摇着头,面上笑容随和:“属下有些想念赏善司,便自作主张跟了过来。”

王源知道这是借口,便没有往心里去,倒是王俊凯噎了声,往后便沉了音色:“你二位都过来,察查司可留守了?”

“察查司在外头出任务,但是临行前接到消息,他正在赶回去的路上。”

王俊凯点点头,坐下后示意王源在桌上铺好镇魂山的地图,半晌,指着镇魂殿的位置,冷声道:“三日后出发。”

罚恶司与崔判官神色一凛,同时一抱拳,齐声应是,王源却站在原地盯着王俊凯指着镇魂殿的指尖,心口沉沉:“属下……有话想说。”

王俊凯看着王源咬着下唇的样子,拧起眉,却没有阻止,反倒示意崔判官和罚恶司先行离开,阖上门后只剩下他们两人。王源深吸口气,出声问道:“这次,是不是很危险。”

“赏善司,阎域所为之事皆有一定风险,你这么问,我可不好回复啊。”王俊凯端着态度,面色从容。

王源到底沉不住气,右手狠狠一拍桌面:“王俊凯!”

对方轻轻一笑,握住他那只拍到桌面上的手,翻开泛红的掌心,轻揉了阵儿:“你说你,都多大了,还跟我置气,这几日疏疏离离的,可高兴了?方才这么用力一声,不知道疼?”

温柔的样子让人眼睫酸涩,王源狠狠抽回手:“你是阎主,心里头只有阎域,哪来的心思关心我疼不疼?王俊凯,你拒绝了我就不该再来管我,这儿离镇魂殿近又如何,我是生是死又如何,你管好你的阎域,我过好的我日子,我们不过是一起长大,你凭何管我?”

王俊凯神色不变,站起身来背过身,似是准备离去,黑色衣摆上头精致的刺绣,大朵彼岸花栩栩如生,他伸手去推门,轻巧的声音传进身后人的耳中,大颗眼泪终是忍不住滑下。

 

“本殿内心,从无情爱。”

“而你,既叫过我哥哥,便该得是我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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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厨准备的吃食向来是没得挑剔,王源嗜辣,这几日桌上终于多了辣味,虽说罚恶总是骂咧咧的找水找酒,但终归几个人相处的还算好。临行前一晚,沈厨从午间开始忙碌,忙了一桌子好菜,一群人闹到半夜方歇,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等王源醒来,他们一行人,都已经准备好出发。

罚恶带着焚面先行离开,剩余三人跟吊舌第二批进山,最后走的是崔判和王俊凯,王源出来时吊舌正要离开,临行前对他做了个揖,王源挥挥手同他道别,面上是一如既往的笑意。民间传说里,那阴曹地府的四大判官,赏善司便是成天笑眯眯的,跑去面貌不提,王源与他像了九成,王俊凯眨眨眼睛,而那唯一的不像,大抵都用来面对自己了。

那日后王源对他便没有好脸色,也不再同之前一般以虚礼为挡箭牌,干脆就是视而不见,往往对着别人还是一副好脸色,一见到他便阴沉起来。而他却只能在心里苦笑,此番凶险,怎么也不能让王源掺和进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王源忽然扯住他的手,“你让我跟你一起去。”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崔判官皱起眉,不用旁人说话便退下,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王俊凯没有挣脱他的手,只得把人带到桌边坐下:“赏善……”

“你别叫我!”王源打断他,“如果这次你们回不来,我要怎么办?”

“回阎域,永远别再出来。”王俊凯沉声道,“你必须好好活着。”

王源一怔,握着王俊凯的手狠狠用劲,几近咬牙切齿:“你从来不会考虑自己回不来,你从来不会丢下我,可是你这一次,已经想好了要我一个人回去,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代替我做决定,是生是死,那都是我的命!”

 

昨天夜里大家都喝的酩酊大醉,从未失态的崔判在酒后拽着他要他答应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他和崔判关系是不错,可从来都没有到达这般程度,崔判这人冷静自持,若非知道什么,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也果真,下一句话,便直接让他失了心魂。

“这么多人为你去死,你怎么能不好好活下去。”崔判失笑,“阎域之人,从不怕死,更何况是为了自己的兄弟死!”

 

王俊凯拽着人起身,把面前这个清减了不少的人狠狠抱入怀,他们之间不缺信任,不缺理解,更不缺……情爱。王源总说他心中阎域为大,为了阎域能连命都不要,可他从未想过,所谓阎域,跟他王源比起来却什么都不是。

而此时此刻,面对这个几乎要碰触到真相的人,他什么话也不敢说,只能狠狠的,狠狠地将人抱紧,不留一丝缝隙,像每一次的拥抱一样,像最后一个拥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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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鬼怪聚集之地阎域在一夕之中消失,有人拍手称赞有人屡屡喟叹。

 

当日王源再醒来时,已经入夜,为了让他多昏睡一阵,王俊凯下了狠力气,他望向窗外月色,静谧春光,心里苦涩的很,却连眼泪都掉不下来。也曾想过不管不顾的拿上地图进镇魂山,却最终停下脚步。三日后察查司绷着张脸过来,递上崔判的生死簿,声色严肃的很:“赏善,崔判叮嘱我将这本生死簿交付与你,并传阎域令,要求你立刻随我回西域。”

颤着手接过,生死簿三个烫金大字落在眼里,一个线本,千斤重。

翻到崔判曾经说过的位置,上头第一页是镇魂殿内人物之名,再往后,便工工整整的,写上了罚恶、崔判、吊舌、焚面乃至……阎主之名。

察查司长叹一声:“赏善,莫要让我为难。”

“我……”王源张开嘴,眨了眨干涩的眼睫,“跟你回去。”

 

察查司似是没有料到他的干脆,沉默良久,递上了怀里揣了许久的信封,低声道:“咱们明日启程,这……是阎主让我交于你的。”

王源接过轻声道谢,面上挂了笑容给人安排了住处,闭口不提其他人,也不问缘由,他已经猜到了那封信里会有什么内容,也猜到了整件事情必然不会那么简单。可便是如此,这封信也是一直到二人回到阎域,他才终于下定决心打开。

窗外是阎域静止的月色,悠悠晚风。

从不曾发生变化。

只是,江湖上再无阎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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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儿吾爱:

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要将事实告知于你。

大概能猜到这时候的你,一定很想将我狠狠揍一顿,如同儿时一般。三年前朝堂上传来消息,国师观星曾言,先王遗子,碍于国运。那位便是从那时起,布局点阵,欲置你于死地。儿时我曾许诺,此生必护你周全。

本不欲你知晓,但终归不愿独上黄泉,却被你忘记。彼岸花开千年落千年,花叶不得见,本殿内心自然是没有情爱的,只因那份情,早在许久前,便归于吾爱王源。你曾言这世间于我,最重要的是阎域,然于我而言,阎域若同你相比,却根本不值一提。

寒栖镇春色独好,重逢当日见着你,却不由生出这明媚春光不如你的念头。

当时当刻,却也只能叹一声奈何。

不知此番,能否在路上遇见另一个赏善司,若能,我必定会忍不住,同他聊聊你。

同他道这世间的另一个赏善,可要比他生的好看,笑起来的样子,连春光都不及。

也不知他能否放我一马,略过孟婆汤那一遭,若有来生…

吾定不负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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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定不负。

 

镇魂殿一夕倒塌,阎域一夕消亡。

江湖传言,庙堂风云,似乎都影响不到这里。察查总是漫不经心的路过,若是看见赏善好好的呆在屋内,就放下心;若是一时不见了人影,便连忙四处寻人。

他们从最开始就知道,阎域的存在,是为了保护赏善。似乎只有赏善被蒙在鼓里,他认为这不太公平,但他并没有权利作出改变,阎域的存在,就是因为不公平。

若不是不公平,怎么会有被遗弃的孩童。

若不是不公平,本就受难的孩童为何还会毁去容貌。

他、罚恶、崔判都清楚,他们包括阎主都不过是宋先生留下的为了保护赏善的棋子,而赏善才是真正的皇子。彼时跟在阎主身旁,明明害怕却还对他们露出善意笑容的赏善,值得被保护。不求那庙堂荣华,只求一生安虞。

 

王源最近喜欢在阎域前的台阁上朝着东边张望,顺着那条小道往外走,向东,策马一月的行程,能到达寒栖镇。

他只是抱着小小的,小小的期许,也许那人并没有殒命在镇魂殿,也许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他不想要下一世的不负,只想求今生今世的相许。

这年冬天严寒,听察查无意中提到这年冬季,许是十年最冷,他和王俊凯到达阎域至今的十年,最冷的冬季。

然而冬天会过去,春日会降临,昆山春日鸟语来临之前,察查接到消息,埋在昆山阵法外的传讯暗器被触动,他压下消息选择自己往外去查看情况,那传讯阵是阎主亲手设下,触发之法只有寥寥几人知晓,不论是什么消息,这一趟都值得一去。

 

察查离开第六日,王源照旧坐在台阁前,盯着枝头嫩芽发呆,却在不多时听见马蹄铃声阵阵,雾气散去,一路向东的小道上渐渐显出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衣摆彼岸花开阵阵。

那人长发随风,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他不过是抱着个小小的,小小的心愿。

王源想,从小到大,那个人从未让他的心愿落空。

而这次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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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最后:

我不爱凑热闹,也不喜欢人太多,喜欢站在人群之外。

最喜欢的生活,是少少的几个人,淡淡的绵延的一份爱。

我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不喜欢流浪,诗与远方对于我来说,从来都不算什么。昨天晚上,大家或在重庆,或在屏幕前。或笑,或哭。而我在睡觉。十点半不到就关了手机,躺在床上,闭着眼。梦里没有花海气球,实际上连一个梦都没有。我冷静自持,却在早晨打开手机后满心崩溃。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想在未来的某一年,在最热闹的夏天,去一个拥有最滚烫热情的地方。夏秋节快乐啊,希望未来能遇见你,鲜活的,追着同一个奇迹去的你。

这大概不是一篇合适的贺文。不打动人,也不完美。下午忍着腹痛敲敲打打,总是喜欢最后关头拼命的我忽然看到二文说了再见。想停在阎主大人的那封信,又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这个世界已经不够美,平行空间怎么说分别。

我终归是加上了结局,他们也永远会在一起。

这一年夏秋,来自于我最美的心愿,不过是自习室下课后,每一个孩子都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对不起我这样在热闹里画风清奇。

对不起假装坚强却还是掉了泪。

夏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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