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

不放弃/心不由己写完了/准备写一路向你了

远行不如归(完整版)

趁我还没出门。上来把远行的完整版发了。

全文3万9000+近4万字,流量慎点。

从开始写到现在,喜欢远行的人一直不多,但是喜欢的你们一直都没有放弃我的速度一直追到现在,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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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行不如归

声明:此为架空。

          

      

 

 

一  始

秦史(卷一一八)载:初凯灭燕,耽于燕之小公子源之殊色,幸之,此后宫人莫进,宠冠后庭。

 

二  幼 

燕国小公子王源,素传有天人之姿,自小聪颖过人,年仅十四便官至大司马,而每每想起幼时遇见的王源,王俊凯心里都是一阵欣喜。

后秦摄政王王俊凯,大势在握,不日将一举攻下燕国,一统北方。年仅二十有一。

 

王俊凯没有忘记幼时遇见王源时的惊艳。彼时王源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国家大事上多么有天赋也不过是个还未行成年礼,更未及冠的孩子。王俊凯第一次看见王源,是在燕国的上元节上。他并不知在国宴上大放异彩的少年便是燕国的大司马,但王源一首《上元即事》却让他立刻就记住了他。

翠毦银鞍南陌回,凤城萧鼓殷如雷。分明太乙峰过头,一片金莲火里开。

说起来王俊凯并不是一个擅长诗词歌赋的人,但是王源的一首即兴之作的确是让他在惊讶之余多了几许暧昧不清的欲望。或是王源过分好看的长相作怪,王俊凯只是很直觉的以为,这个人,就该属于他。

那天王源穿着一身红色官服,王俊凯知道这身官服代表的地位不低却没往深了想,他也没有想到被燕王称为凤皇儿的王源,会是那个坏了他计划的燕国大司马王源。王源肤色很白,大红色的官服衬托下更是给人一种高洁不可方物的感觉,杏眼微微弯着,眼角略微有些扬起,饱满的唇瓣,唇珠的弧度特别好看,黑发在脑后绾起,束以发冠,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显凌厉的剑眉,只消一眼,王俊凯就知道,他,想要这个人,属于他。

作为一个最终上位者,即便现在后秦的王还不是王俊凯,王俊凯也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出现在王源面前,燕国在北方并不算个小国甚至可以说是个大国,但在王俊凯眼里也不过是他终将收入囊中的后秦附属小国之一,面对王源,他是高高在上的,王俊凯并不能在所谓燕国的家宴上现身,他隐于暗处细细观察了一番后又默默离去,当晚便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王源面前。

王源是诧异的,正如王俊凯并不知道燕王的小儿子就是燕国大司马,王源也不知道这个不过十七八岁长了双好看眼睛的男子,会是那后秦的摄政者。国与国的交往是相对闭塞的,王俊凯虽然在国内是雷厉风行一把好手,但由于秦王并没有让王俊凯在众人面前露脸,就连秦国国内都少有人知道王俊凯的身份,更何况远在燕国的王源。

再说王源。燕王封他为大司马,却并没有对外公布大司马是王源,每日大司马那个位置站着的,偏生是个替身。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或者说是一种来自上位者隐藏的保护。假若有一天你被推至风口浪尖,便也说明你彻底失去了皇位的竞争资格。

但是王源又有些不同。燕王王谨是一个过分精于算计的人。他选定了王源,隐藏了王源,却又用凤皇儿这个身份将他大肆宣扬,推至风口浪尖。王源猜不透,也没有去猜。他只是眨着好看的眼睛看着这个看似在戒备森严的燕王宫来去自如的少年,故作天真的冲他笑,掩去一身凌厉。他只是下意识的以为,这个人,没有恶意。

王俊凯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打量着王源,凑近了看他,王源脸上皮肤白净似女子,五官也是女子般精致,偏生得一双剑眉,给这张脸添了几分硬气,好看如斯却不见一点娘气,有意无意的打量也变得吸引人,吸引,他。

王源见王俊凯不说话,低笑了一声,怎么形容这个声音呢,清清凉凉的润到了心里,王俊凯一个晃神,就听见王源开了口:“你看什么呢。傻了?”

王俊凯见王源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心想这人若不是太简单,就是那扮猪吃老虎的主,这么想着他便笑了,露出藏于唇间的虎牙,整个人立刻就少了几分凌厉,还没等他开口,王源就又说了话:“你有虎牙?瞧着好生有趣。”

王俊凯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起了话:“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这是燕王宫,该怕的是你。”王源抬起手来摇了摇食指,眼里露出几分得意,好似嘲笑了王俊凯一般,王俊凯脑中一热就伸手握住了王源的食指,细细密密的贴合。王源愣住,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一脸不知所谓,“你干嘛?”

王俊凯笑了笑,想起来他父王养在后宫的男宠,忽然觉得同燕国一战,他必要保住这个燕国小王子。

这下子王俊凯只是装作自在地松了手,在身侧攥紧,王源手指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失神:“我能作甚?”

王源作势眯起眼,一副审视的样子,“你叫什么?”

“你叫我……”王俊凯自然不能报上真名,却又不愿骗了王源,“祁几。我叫祁几。”

王源自是不会信,此时却顺水推舟,“阿祁,我便唤你阿祁了。”

阿祁。

“可以。”王俊凯好心情的笑,又露出了王源喜欢极的虎牙,“我该走了。”

“请便。”

正如王源不问王俊凯如何来,来如何。王俊凯也不问王源为何不惊讶为何放他轻易离去。但不是信任。

不会是信任。

 

王俊凯自然不信王源是单纯的没有心机,王源也不会相信王俊凯来一趟燕王宫会无功而返。然而不管原因为何结局为何。

这只是试探。

 

有了第一次,那么之后的见面也就顺理成章了,王源不并是住在燕王宫里,早几年就已经搬出后宫,在偌大的燕京道上有了自己的宅子。燕京道上住着的人非富贵,燕王大手一挥就将最大的一座宅邸赐给了王源,对外更是直言:朕的凤皇儿自然得配上最好的。王源中元节那天住在宫里,第二日便回了燕京道上的府里,王俊凯找他也方便的多。

王俊凯找了他几次,就问王源要不要和他一同去泛舟,听说花朝节的时候燕国第一美人碧荷溪会在阳河上乘花船出游,邀王源一同去见见这远近闻名的美人儿。

这个时候好男色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王源自己就是个对男人有好感大于女人的人,这王俊凯一看就对自己有意,但是王俊凯却做出一副随随便便只是想交朋友的样子,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强势无比的人,在这方面的表现青涩又露骨的可以,王源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他觉得,至少王俊凯是一个有胆有识值得相交与的人。

出游泛舟那日,天气好极,阳光很盛却不至于刺眼,王源在护卫的陪伴下到了阳河边,燕国阳河,是北方少有的大河美景,河流很宽,有北方意气的豪迈,河流两岸载上了耐寒的长青树种,现下正是春暖花开之际,河堤两岸嫩绿的绿芽儿抽出,又刚巧碰上花朝节,穿戴一新少女三三两两结伴出行,也不乏意气风发的少年。王俊凯早早的到了租好船等着王源,王源刚来他就招呼他上舟,王源见那小舟也就能坐下两个人后打发了护卫留在河边待命又赏了几个钱。

王俊凯看着王源笑,等王源坐定后便让船夫划舟在阳河上晃悠,一边就在笑话王源:“多大了,出门还带护卫,丢人。”

“习惯了。”王源略微扬起唇,“阿祁你不知道吧。只要出门身边就要有人跟着的日子,其实,挺无趣的。”

王俊凯看见王源仰着头,唇角扬起,面上那一抹似有若无的沧桑让他有点心悸,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去抓住了王源的手,王源有些诧异的转过来看着他,他面上尴尬,手却是抓的更紧了些:“我明白的。”

王源冲着他笑,由着王俊凯抓着他的手,虽然没有回应,但他也没有想着拒绝。明明是没有结果的感情,他却忽然想要飞蛾扑火。

哪怕,理智不会让他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好像这个时候,他并没有给王俊凯任何回应,即便对这个自称祁几的男人有了不同的感情,他却没有任何理由去信任一个连真名都不愿告知的人。

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王俊凯更是惊讶,他甚至能感到自己说出那句话时船夫撑得平稳的舟身晃了几晃,王俊凯忽然好后悔找了自己的暗卫来撑船。但是当下,让他害怕的是他对王源的感情。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无真情实意,就好像他的父王王凛所言,一个真正的帝王,是没有爱的。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可以用以出卖之物。连人,都算不得。

成就霸业,便如下棋,一步步精打细算,将只有一个,周围的,都是棋子。甚至对方的棋子也可作为暗棋加以利用。循循导之,迫使对方按照自己的思路走。

王源,只能是他的棋子。

而这时莫名产生的感情,让王俊凯有些慌乱

 

燕国第一美人碧荷溪,所乘花舟比起王俊凯的小舟来豪华了不止一星半点,王俊凯偏过头问王源想不想上那花舟一睹美人风采。王源笑道:“怎么,我若说想,阿祁你便能让想法子上去?”

王俊凯摇头:“可以硬闯。”

王源失笑:“粗俗。”

言罢,王源朝着花舟上的看守招了招手,看守一见是王源便放了踏板迎了二人上去,王俊凯笑:“哟,不愧是小公子。”

“荷溪是我表妹。”

王源站定后看着王俊凯,言笑晏晏间带着些许暖意。

王俊凯大呼丢脸,还说早前问他要不要上来,乃至邀他泛舟看美人,全是败了脸面之事,说完又怪起王源,怎生的一副坏心肠,看着他犯痴却不提醒。

王源笑道:“这不是想和阿祁一同出来踏春,怎也触了阿祁你的脸面不是?”

王俊凯一愣,也真不好说什么,只低低说了声明知故问,此事便做了罢。

碧荷溪生的美,年仅十四只比王源小几个月,却被称为燕国第一美人,也真和唇红齿白的王源有几分相似,只是五官更细腻了些,峨眉淡扫,目光流转间娇柔的媚态尽有,看见王俊凯的时候目光明显一亮,王俊凯假意笑了一下,看的王源心内直呼过瘾。碧荷溪喜好长得好看的男子,打小便爱缠着王源,但是两个人着实太过相像,看这么多年,也腻味了,这个时候王俊凯出现了,王源心里笃定碧荷溪会盯上王俊凯,想到自己被表妹围追堵截的那些个时候,当下心里就乐了。

王俊凯也看得出来碧荷溪的眼神很露骨直白,他倒没怎么,按计划没几天就该回秦国去,所谓这第一美人,见到的,是燕国祁几,她哪儿能认识秦国王俊凯。而至于王源,他顺势递了个眼神过去,相比碧荷溪,相似的两个人,不知为何王源看着便顺眼的多,碧荷溪的五官精致过了头,看起来太过娇柔,不似王源看着英气,也不似王源那么顺心。

王源见王俊凯眸光过于深沉,便知这人并未将他小小的算计放于心上,当即心里就不知是喜是怒,转了个身径自走到花舟的外头,花舟不似一般小舟,装修极为豪华,视野也开阔得多,北方的春暖花开,不如南方多姿多彩,却也别有一番韵味,王俊凯跟着王源出来,问他在看什么,王源知道王俊凯同他并肩而立,也不转头,只是看着前方有些感慨:“想起小时在南方的时候了。”

王源这是低下了头,和煦却带着丝丝寒意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发丝在空中微微扬起,王俊凯看得有些痴了,却听见王源清亮的声音染着星星点点的阴郁继续道:“我,十分怀念呆在南方的日子。烟波杨柳,细雨微风,多美啊。”

“你在南方呆过?”王俊凯偏过头去,不再看王源,他有些讶异,因为王源所表现出来的令人惊心的悲伤,这明明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少年。

一念及此,王俊凯又好像有些明白了,身在皇室,哪有真的单纯。这几日相处下来王俊凯也知道王源所表现的单纯,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但是还是不可避免的,动心了。

王俊凯知道他动心了,对一个不该动心的人动心了。两日前暗卫传来消息,燕国如今的大司马不过是个摆设,王俊凯想,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破坏他计划的人就是王源。

 

那件事,连王源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惊险万分。

 

三  抗 

半年前。

 

“报——”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个不会太好的消息:“报告小公子、大司马,秦国已经行至阳城城门外五十里处扎营休整,预计会于三日内攻城!”

王源皱眉,看向摆在正前方的沙盘,代表着阳城的红色旗子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左右是山脉,后方便是燕国国境,阳城是燕国附属国金阳的国都,金阳是个小国,阳城便占去了大半,加上一些村落和小城,还不及燕国十分之一大,但是,金阳紧挨着燕国,从西面进燕国,入口只有一个,便是通过阳城,现如今秦国进兵阳城,司马昭之心显而易见,听闻带兵的人是个作战经验丰富的将军,想来便是一场硬战。金阳兵力薄弱,想要退敌必然需要燕国介入,然而燕国军队一出,无疑是同秦国宣战,这并不是可行之路。

为今之计,便是要想办法利用金阳的兵力,出其不意,以少胜多,方为上策。

然而该如何排兵布阵,是件挺困难的事。

先不说阳城前方只有一条大道,他们如何监视秦国秦国便能如何反奸视回来。便是想从山上偷袭也不行,那条路宽,山顶上偷袭对于他们来说并无半点好处,若先一步被发现,怕也只留个有去无回的结局。

为今之计,便只有……

——偷袭。

 

阳城因为是边陲国家,对于军队的训练十分严谨,兵少但是每一个士兵都可以以一挡三,秦国有五万兵马,他阳城仅有一万又五千,但,那又怎样。

王源计上心来。当下便传令下去要求全军集合,号角一吹,便是几里外的越军都听得见。王俊凯心里有些隐约的不安。听着手下传回来的消息又舒展了眉头。燕国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派过来监军,元帅虽是个大司马,但也是个之前并未听说过的人,那将军元荀虽是个身经百战的,比起自己的应南将军也差了些。那么他又有何可惧。

“听说那燕国小王子三军面前放话要以少胜多一员不损的退敌?”应南拍案而起,眼睛里是不可一世的轻蔑和狂妄怒火,“简直是口出狂言!”

“听闻那小公子被燕王称为凤皇儿,还以为有多厉害。”

“不过恃宠而骄罢了。”应南顺势瞥了一眼所谓的监军王俊凯,“也没多大才能。”

王俊凯也不恼,笑笑便过去了,和气的开口:“将军说的是,您只管打您的战,俊凯不会多加阻碍。”

一句话出来应南更为不屑,打战便打战,何必有监军,有监军也行,怎么是这么个没什么建树的皇子。真是他的耻辱。

 

王俊凯半夜时是被慌乱的随侍喊起来的。其实他睡眠挺浅,军营里刚开始慌乱便睁开了眼,他想不到燕国那方会这么快就采取行动,明着来不行,暗着来偷袭是燕国,或者金阳唯一的出路。金阳是燕国的附属国,燕国自然不会那么傻明目张胆的出兵,夜袭是他们唯一的途径,王俊凯料到了,只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艺高人胆大。这只有初出茅庐之人才敢如此雷厉风行。如此看来,那燕国大司马来日必是个有所作为之人。王俊凯等到随侍进来时方装作惊醒的样子慌慌披了件衣服,同应南遇上时,应南眼中的嘲讽更胜。

“对方潜至军队后方烧了粮草。”便是心里不愿,应南也还是开口解释一番,“想来也就只有这一手,不足为惧。”

王俊凯一副安心的样子,心里却道了声蠢材。

纵火后金阳的几个小贼自然能趁乱逃跑,一个人也不会损失,至于之后的动作王俊凯懂,但他不可能提醒这个蠢货,借着金阳的手除去这个人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回营帐后王俊凯叫来暗卫换了身装扮直接就离开了,后来传来的消息是当日清晨天将亮时,应南被发现死于营帐中,此后不久,越军多个首领纷纷受伤,擒贼擒王,那燕国大司马选择了二更这个时间放了不大不小一把火,火灭后众人自然不再防备着休息,清晨时分又派了精锐部队潜进来直接拿应南和几个官阶高的下手。秦国自然不会宣扬出来自打脸,燕国果然是不费一兵一卒退敌。

王俊凯笑了笑,有点意思。那大司马算来算去不过是猜到了秦国不会执着于攻城,倘若此行他不是另有目的而是真想攻下金阳觊觎燕国那么换了个将军来便可。然而王俊凯的目的却只是立个名不副实的战功回国露个脸而已,自然不会恋战。应南是个老将自然轻敌,如此愚钝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回国路上王俊凯一直在想该想法子会会那燕国大司马。半年后就随心来了燕国。

这大司马延迟了他的计划,虽然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他在国内露脸的时机便又一次延期了,王俊凯的脸上有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兴奋。

 

王源其实是心虚的,他虽然吃准了秦国不会恋战,主将都死了一定会拔营回国,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对方不但未撤,反而大怒来袭,那么这阳城,便算是毁了。

元荀领着几个副将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善,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王源知道他心里是怨的,这些人自诩光明磊落,自然更愿意面对面打上一战,便是输了都好。只是现在的情况由不得他,王源一句有舍方有得便让他看开也还算是可塑之才。

说到底。这一次王源能赢,便赢在年少轻狂敢闯敢尝试。王源是个年轻的,那大司马虽然年纪不小但是终归是归于王源管,元荀也不过是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不比应南那么迂腐,乱世,赢才是王道,其他的,并不在王源考虑范围内。

但是元荀走时,他还是悬着心一直到天亮看见他们回来方落下。

 

不费一兵一卒,他做到了。

 

王俊凯回国后第一件事便是抓紧时间着手准备前往燕国的事,期间被秦王王凛叫到宫中秘密会谈了一整晚,王俊凯和气的笑脸也阴得不成样子。

王凛没有说什么,他拉着王俊凯下了一整晚的围棋,王俊凯被杀的丢盔弃甲一整晚下来根本没有赢过。临了,王凛一句棋局既已坏,就该重新布棋,不然到最后输了,可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王俊凯一直知道他的父亲是个老狐狸,但他从未想过,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会这么大。大到他觉得,王凛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四  情 

王俊凯离开燕国的时间就在两天后,他琢磨着毕竟和王源两个人还是有一定交情的边想着最后和王源一起爬个山告个别。王俊凯没有承认心里的那一点不舍,也没有觉得自己这样的心思有多不对,他只是觉得,或许下一次再见,就是敌人了。

不,一定就是,敌人了。

王源想着反正也混熟了,就没必要带着几个亲卫跟着烦心。吩咐人在山脚下等着,只和王俊凯两个人往山上走去,这山上有座寺庙,香火挺盛,时不时和一些香客擦肩而过就能闻到些香火味,宁心静气的倒也别有一番享受的滋味,环境安谧的很,两个人都没有刻意去讲话,王源到还时不时扯两句话头,王俊凯偏生了一副不太自在的样子。到了山顶,也没有去庙里瞧瞧,王俊凯不信这些,王源平日里陪着燕后来得多了也不愿意再多去一次,两个人绕着绕着便到了后山头上,拾掇了块石头坐下,王源偏过头冲王俊凯笑,弯起来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阿祁可是今日不高兴?”

王俊凯挑眉否认:“只是过几日便要离开燕京城有点不舍罢了。”

“你不是燕京人么?”王源有些讶异,“你要回哪儿去?”

“日前受家父命令来燕京寻件宝贝,如今已经找到了,也该离去了。”

王源一听就知道王俊凯不愿意说实话,也不多问,转了个话题:“既是归家,便不要不舍了,这是好事不是么?”

王俊凯听后垂首笑了,伸手攥住王源的手掌,握紧,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干脆就转了个方向和王源十指相扣,使了些力气,心里忽然升腾起一阵满足。王源的手食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些凉气,触碰到皮肤上却十分舒爽。王源看着两人相扣的手感到些诧异,明明昨日还答应了荷溪要助她争取多些机会和王俊凯相处,今日这手一握,便舍不得了呢。

“王源儿……”

王俊凯唤他的名字时后边跟了上个不经意脱口而出的儿化音,两个人都怔了怔,王源觉着有些羞赧,闭了嘴,和王俊凯相牵的手不自觉得紧了紧。

“我是对你,有些不舍。”

 

王源儿。

王俊凯这么叫他的名字时,王源觉得他的名字比平时好听了不知多少,王俊凯偏着头还在等他的回应,桃花眼里的情意他看的清晰,王源这时候心里高兴,看见因为他一直不说话王俊凯眼睛里渐渐涌起的不安笑弯了眼。

他低下头,轻声骂了句傻子。

下一瞬王俊凯握着自己的手一用力就把他拉近了怀里,手扣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头,他挣了挣,退开些:“你别得寸进尺啊。”

王俊凯眸光暗了暗,一低头就吻上了王源的脖颈,伸出舌尖在脖颈一侧细嫩的皮肤上舔着引起怀里人一阵战栗,抬起没被握住手就要推他,他就势伸手抓住如法炮制般十指相扣,嘴唇顺着脖颈上移,轻咬了一口下巴后径自对上了唇,两唇相贴的一瞬王俊凯近乎满足的一声喟叹让王源放下了推拒的念头,柔顺的让王俊凯亲吻,不过是一个吻而已,他并不在乎,更何况,这感觉不算太赖,或许,还带着些享受的念头。他能感觉到王俊凯用虎牙轻柔的啃噬着自己的唇瓣,舌尖划过唇珠时还舔了舔,而后顶进牙关缠住他的舌,忽而划过牙齿,平时并不是特别敏感的器官此时一直在叫嚣着舒服,然后……

没有然后了,这个时候王源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了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其他事情,他好像躺在仙境里,周围是洁白的鲜花和雾气云朵,湿润,温暖,美好。

王俊凯有些忘情,和王源的吻太过美好,比任何一个他拥有的男人女人都要美。王俊凯不是个滥情的男人,但也是有几个固定的妻妾宠,但是比不上,全都比不上王源的美,他简直恨不得要在这里将他拆吃入腹,但是情欲和理智的叫嚣最终是理智占了上风,堪堪离开一点,两个人唇瓣之间牵出小缕银丝,王源的眼睛有些红,迷蒙着仿佛有些不知所措,王俊凯深吸一口气,随即又一次覆上对方,忍不住,还是忍不住。

 

在事态无法控制之前王源推开了王俊凯,彼时王俊凯的手已经解开了的外袍隔着一层里衣贴在王源的腹部,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勾起一阵接一阵的战栗,王俊凯透过王源饱含情欲但仍旧清亮的眼睛看见了一脸眷恋餍足的自己,心下万般不是滋味,竟是抬手捂住了王源的眼睛,明知道他不可能是一个单纯的人,但还是不愿意让这双眼睛看见污浊的自己。

王俊凯。

你沦陷了,但你没有选择,你只能放弃,并且忘记。

王源拉下王俊凯捂住他眼睛的手,低叹了声,撑起身子在王俊凯唇上轻啄了一下:“阿祁,佛门清静之地,还是点到即止为好。”一语作罢,王源反身靠到王俊凯身上,头轻轻贴住他的肩膀,“等日落吧,阿祁。陪我看一场日落吧。”

两个人一直有一只手是握在一起并未松开的,王俊凯紧了紧那只手,另一只手环住王源的肩膀,低声道:“好。”

 

日暮西沉,烟波暗淡。

 

 

五  变 

燕宣和三十五年,公子源行冠礼,任中山王。

燕宣和三十六年,后秦易主,先王凛殡天,公子清上位,年仅十三,公子凯摄政。

燕宣和三十八年,燕王病重,公子源主政。

 

燕王宫,议政殿,王源搁下笔后有些吃痛地揉了揉腕部,当即便有人欲上前接手,他挥了挥手,众人应声退出。

王源有些头疼,这是打娘胎里便带出来的问题,调养了这么些年,这段时间一忙起来就犯了,尤其是看见了奏疏上带回来的消息后,这头仿佛又疼了些。

“已查实秦国实权皆握于摄政王公子凯手中,清王为傀儡皇。秦公子凯名为俊凯,桃花眼,虎牙,薄唇。即画像所示。”

那画像上的男人,一双眼睛目泛桃花,依稀可见当日情意满满,薄唇微抿的样子严肃而俊朗,王源忽然感慨那画师技艺精妙,刻画人物入木三分恨得精髓。当即便下令诛杀,他心情很不好。

是了,也可用糟糕来形容。

便知他身份不简单,尾随而去的人亦不能紧随跟踪,出了燕国便失去了对方的踪迹。那人心思缜密,他是知晓的。却并未思虑到这份上。

公子凯。祁几岂几。王俊凯。

当真是被骗的很惨啊。

 

王源儿,我是对你,有些不舍。

 

王源有些自嘲地勾起唇角,那么久以前的事还能记得这么清晰,那个人的眼角眉梢,那个人眼睛里面赤裸的情意都印象深刻,那个人啊,擅闯王宫,邀他泛舟,和他在山顶接吻,陪他看日落。简单的接近和触碰,都让他无法抗拒无意抗拒。王源敛目,也或许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年少轻狂,总有难以自持的时候,如今父皇病重,遭逢大旱国库空虚,早闻秦国欲出兵破城之时,他和阿祁……他和王俊凯,早就站在对立的两面。

秦国的野心一直就是一统北方,再南征以求霸业所成,而燕国,必然是秦国统一北方必然要征伐的国家,放在五年前,王源或许还能和王俊凯拼一拼,然而如今燕国国力大不如前,硬拼不行,王源只能试试主动求和,燕国王氏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深吸一口气,王源压制下心里隐隐泛起的晦涩,宣了人进来。

 

燕中山王献燕国第一美人碧荷溪于秦公子凯,愿修的二国百年好合。

封碧荷溪为燕国第一公主,不日启程。

 

碧荷溪离开那日王源亲自起身前往城郊相送,碧荷溪眼睛里有悲伤但更多的是理解。王源递给她一封信,指明要她交给王俊凯:“荷溪妹妹。源哥对不起你。”碧荷溪摇头,生于皇室她早就明白自己的命运,王源见她不说话,便又道:“那燕国公子凯是个美男子,荷溪你,必会欢喜,这信,你替我交给他。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荷溪伸手同王源交握,眼睛里明晃晃的都是眼泪几乎就要掉下来,和王源相似的脸上却连哀戚都没有:“源儿哥哥……”

 

碧荷溪和王源几乎是一同长大,这一声源儿哥哥却是很久没有喊过了,王源对她笑,也觉得眼眶蓄起了泪水,低低应了一声:“荷溪妹妹,远行不如归,往后若是有机会,哥哥带你回家。”

碧荷溪低头笑了:“源儿哥哥,若是可以,荷溪愿你一生来去自如,生性逍遥。”

“若是有机会,便回那南方水乡,做回自在的你。”

 

碧荷溪离开后,王源暂时从繁忙的政务中脱离出来了,燕王身体渐渐好转,自己接回去了大半国事,秦国经过碧荷溪和亲一事至少会有三年不能进犯燕国,王源不是傻子,王俊凯不可能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北方的统一,但是三年,用来调兵遣将已经绰绰有余。直属燕王的十万精兵已经渐渐转到王源手上,王源用中山王的名义四处招兵买马,广纳贤士,日子就在练兵中度过,转眼,碧荷溪已经离开一年了。

 

王俊凯接过碧荷溪手上的信,上面没有任何字,除了王源用惯用的瘦金体整整齐齐写的阿祁两个字之外。

 

空白即无。

 

王俊凯阴沉着脸,素白的纸张在手中攥紧又被抚平。

 

 

六  破 

山阴是燕国王城燕京的最后一道屏障,一但山阴城破,燕国就再也保不住了。王源已经驻扎在山阴城将近一个月,心底的希望也渐渐流失。半年,王俊凯就让他一手打造的军队溃不成军,半年,王俊凯亲手撕毁缔结的约定入侵燕国,王源硬着头皮强撑,也不过熬了半年,如今,破国结局已定,王源看着面前的沙盘,思绪逐渐崩溃。他一知道王俊凯不可能会放过燕国,在王俊凯眼里,江山、天下,才是他的全部。

王源不知道王俊凯在他心里到底占了个什么位置,他恨他吗?答案一定是肯定的,自古以来,弱肉强食,大鱼吃小鱼的事实为历史发展之必然,但是这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的,王源眼里,燕国并不会成为秦国争霸天下的绊脚石,只要王俊凯愿意,他甚至可以替他出谋划策,他只是,不愿意让燕国在他的手中灭国,愧对王家祖宗。恨他吗?为什么闭上眼的时候,眼前会总是浮现那个人的眼睛,那么深沉,复杂,那么得,充满感情。

呵…

王源你是傻子吗?事到如今你还相信那个人眼里是真的感情吗?王俊凯那一双桃花含情目,看什么是没有感情的呢。

 

战事还没有打响的时候,王俊凯偷偷摸摸来过一次燕国。也是一声不吭躲过守卫重重的巡查来到已经即位的王源寝宫里。王俊凯一出现王源就默默哀叹禁卫军的能力实在是太弱,倒是不在怕的。只是直觉这个人不会伤害他,仅此而已。

王俊凯看见王源的时候呼吸陡然一窒,成年后的王源眉眼中的几分稚嫩消去,刚从梦里惊醒后杏眼里还带着些许雾气,脸颊一抹清浅的红,整个人明朗的仿佛没有一点阴暗。王俊凯看见王源揉着眼睛看见他后双眼蓦地睁大时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王俊凯?”

王源从惊讶到冷静下来没有用多长时间,他也没有叫他阿祁,相比王俊凯,祁几这个名字太过文弱,实在是配不上王俊凯这个人。但是这个在心里默默叫了好久的名字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一瞬间王源和王俊凯两个人都愣住了。

王俊凯脸上的冷静在渐渐瓦解。

“王源儿。”他伸手去触碰王源的脸,细嫩的皮肤上传来的触感让他心猿意马,“我想你。”

王源笑,眼睛里没有信任也没有感动,只有浓浓的嘲讽:“想我?许是王源太过愚钝,并不清楚你口中的想念是什么物什。”

王俊凯颇有些无奈地扬唇:“这是在和我置气么?”

说实话王俊凯心里王源就是一个已经属于他的人,那个时候他不得不离开,不代表现在他不能拥有。王源属于他,对于他来说这是个既成的事实,不管王源的想法是什么,他要他,这是无法改变的。或许以前王俊凯还会征求王源的意见,但是这个时候的王俊凯,在权力场所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习惯了强制,习惯了霸道,习惯了占有。他不在乎王源怎么想,他只在乎结果。

王源披了衣服起身,也不下床去,只是堪堪倚在床头:“王俊凯,你这个人太奇怪了。”

那一夜两个人后来什么话也没有说,王俊凯就坐在床边上看着王源刚开始王源还别扭的让他快点走,见王俊凯不会听话便不去理他,迷迷糊糊的坚持了一段时间便又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王俊凯已经离开了,留了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暖玉在他枕边,那玉上的纹路挺奇特也挺好看,王源随手压到枕头底下便暗自骂了自己一通。

这么些年下来,王源的身份摆在那里,自然是防备心很重,结果竟然能在王俊凯的注视下睡着,再怎么不开窍王源也知道王俊凯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那么随便的一个人。年少时的情窦初开,对于王源来说是一个很奇妙的经历。遇见王俊凯之前他并没有喜欢过谁,等到该谈婚论嫁时燕王已经体弱多病,国事都靠他操持着,婚事自然就被耽搁了下来,再后来燕王去世,虽然一干大臣都在让他早日立后选妃,但是王源不愿意,也没有人真的能够左右他。他以为是他对感情这事寡淡不强求,国危未解,儿女情长便放在一边。但是王俊凯这次莫名其妙的出现和离开,忽然让他明白,不强求,是因为心里有那么一个人,便再也看不上别人。

可是又有些讽刺,王俊凯十八岁时便娶了妻,之后又纳了几房妾,甚至娶了荷溪作为平妻。虽然这么多年不见有小孩出世,但是这事实摆在这里,也是很可笑了。

敛了心神,王源唤了人来给他更衣,沉了脸去上早朝。

不管怎么说,王俊凯这次的行迹诡异,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还是早日做打算吧。

 

王源的预感没有错,那晚后不久,王俊凯便撕毁合约正式向燕国宣战,没多久便首战告捷,王源在没有一点准备的时候被打得措手不及。他自以为是的骄傲和成就,被王俊凯随随便便就打破的感受,个中滋味,苦涩得让他不太想回忆。

王源并不是个善于排兵布阵实战的人,燕王对他的喜爱并不是出于所谓能力超群,王源最出彩的地方是他的文采,正如十四岁那年王俊凯看见他时的上元即事一般让他大放异彩的才华,燕王喜爱他,是因为王源的母亲是他最爱的女人,那个女人的一生把所有都给了他,他自然会对他和她唯一的孩子偏爱一些,更不用说王源饱读诗书兵法,本就是个出色的人。但是王源了解自己,他虽然能够张口即来孙子兵法一类,可是他那个水平实在是空有一副纸上谈兵的阵势。

王源幼时随母亲呆在南方,母亲去世前不久才真正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回了北方后身份地位一变,他最先学会的就是察言观色,偶尔遇上挑事儿的,就眼观鼻鼻观心,事后再报复回来。燕王的宠爱给他减少了很多麻烦也带来了很多麻烦,虽然没有感情,但是他还是打心眼儿里尊敬这个父亲。至于你要问那年安阳一战的成绩斐然,王源只能说,那是巧合。

巧在对方的将军是个食古不化的老人,巧在王俊凯没有出言提醒而是顺势而为之,巧在他有元荀可以出其不意巧致胜。那么王源还有什么长处呢。

练兵。

经过王源手头的兵虽不说能够以一敌十,那一对五也是绝对不在话下的。这也是为什么在王俊凯明明已经用尽兵力倾巢而出的情况下他还能坚持个半年之久的原因。王俊凯一直觉得王源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清的东西,他对王源的占有欲也就空前强大,他想要得到这个人的念头也就更加强烈。

所以在王源遥遥的站在山阴城墙上,看着百米开外王俊凯一身战袍,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时心口微微发闷,他能看见这个人身上隐隐的王者之气,他知道这个人的将来必然会一路青云,给这片分裂已久的大陆一个完整的国家作为归宿。他并不愿意阻挠他,但是让他一点反抗不做,任由燕国毁在他的手上,他做不到。

王俊凯看见王源那一瞬间的感受该怎么描述他说不上来。王源并没有穿着战袍,他身上连片铠甲的影子都看不见,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发髻整齐的束在脑后,隔得太远他看不见王源的表情,但是不管怎么样,今日一战之后,世上将再没有燕国,北方一统之后,这秦国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王源看见的王俊凯,千军万马之中那个人的身上恍若有种遗世独立之感,背后是茫茫军队和天际一眼无垠的云,在落日下泛着妖冶而诡谲的光彩,王俊凯逆着光,高头大马本该油然而生的粗犷之气偏生变成了鲜衣怒马仗剑江湖的风光,他能想象的到那个人脸上的意气风发,很奇怪从小到大两个人明明相处的时日不多,见过的次数也就那么两次连一只手都不用就能数过来,可是王俊凯的棱角就那么清晰的刻在心里了,一板一眼的样子也好像可以想象的到。他知道王俊凯心里也有恣意的梦,可是利欲熏心压迫了所谓的恣意,王俊凯过得并不快活。

王源叹了口气,就此罢了吧。

 

“元荀将军,传令下去,开城门。都是命,便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七  缓 

燕国不攻自破,一时间成为了北方的笑柄。对于燕王源的舆论也一时间进入了无可避免的嘲讽状态。不过秦王并没有让这种状态持续多久,燕国一破,不出半年他便相继攻破了燕国周边小国,以及北方第三大国越国。北方地区很快就被秦国统一,而这时秦国国君王清瑞染恶疾薨,王俊凯应民众大臣要求,正式登基为皇。立发妻炘桐为后,原燕国荷溪为皇贵妃。并纳后宫四大正妃,以及……

王源觉得这真是最可笑的身份。

王俊凯将他带在身边,四处征战,平日里亲亲抱抱并不在少数,倒也没有更过分的举动。军营里知道他身份的人不多,只当他是摄政王的男宠,称一声源公子,少了几许真心的尊重,他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总比让人家知道他王源是燕国皇帝的要好。

但是北方一统后王俊凯登基,竟然是将他代带入后宫,同样是一声源公子,却连那么一点点的尊重都没有了。如今王俊凯宠着,面子上不论是皇后还是奴才都要将他尊着,但是一但王俊凯腻味了,那么别说尊重,他王源就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更何况,他并不希望和王俊凯保持这样的关系。王俊凯将他的尊严置于何处他并不知晓,只是如今两个人的关系断然不可能回到幼时,感情也不可能继续存在,燕国灭国之仇,他虽是不愿再见伤亡主动弃城,这国仇家恨也不会是能这么便放下的。

王俊凯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把王源身上的傲气磨了,他就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但是王俊凯没有想到的是,王源的傲气如果没有了,他就不再是当年一身灵气的小公子,他就不再是王源。而且他做不到,王源有自己的想法,他毕竟也是饱读诗书受尽政治摧残的的人。

王源最痛苦的事就是面对碧荷溪,他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妹妹解释为什么他会和王俊凯在一起,甚至进了王俊凯的后宫,哪怕一直到现在,他和王俊凯还什么也没发生。好在两个人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不然王源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王俊凯回到寝宫的时候,就是看见王源站在窗口望着外头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四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王源穿着一身白色长袍,风从窗口扬起他额间的发丝,王源的肤色偏白,这一下真有了立刻就要消失的错觉,王俊凯心里怕着,又不好表示,只得上前去把人拉回来,抱住,方有了些许安全感。

“怎么不多出去走走?”

王源推了推见推不开也就不挣扎了:“出不出去都是一样的,你怎么看着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政事很少?老是在我眼前晃着作甚?我还能跑了不成。”

这话听着颇有些大不敬,王源讲来王俊凯却是不生气,捡了好听的听便是:“担心我累着?”

“你这人好生不要脸。”王源暗自翻着白眼,“你若会累着,便自行休息去吧。”

王俊凯轻笑:“忘了和你说了,你住的这地方,是我寝宫。”

合着王俊凯把他安排在自己寝宫了,也难怪,这么多天都没有人来找他麻烦:“王俊凯,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王俊凯一愣,还没开口,就听见王源继续道:“你若是想要我的人,我就在这里,王俊凯,你知道我并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不愿意变成你养在身边的宠物。王俊凯,我们相识也有些年头了,若我真的对你百依百顺,你还会喜欢我吗?你将我养在你身边,万一有一天你不要我了,你又将置我于何地?不说别的,荷溪是你的皇贵妃,是我的表妹,兄妹同侍,这算什么?”

“王俊凯……我不愿,亦不会变成对你百依百顺的人。我王源,不管多么喜欢你,都不会依附于你。放我走?”

王俊凯忽而笑出声:“王源,你是傻子吗。”

 

我怎么肯,怎么可能,放你走。

 

“我王俊凯,这辈子都不会放了你。”

王源看着拂袖而去的王俊凯陷入沉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筠萝嬷嬷!查清楚了吗?是不是表哥?”碧荷溪抓过筠萝的手,满脸都是掩饰不了的焦急,筠萝是跟着碧荷溪从燕国嫁到秦国的陪嫁嬷嬷,自然是清楚她的,安抚了一阵后道:“陛下将人藏得好极,听陛下寝宫那边的小姐妹说,那源公子只许在潜龙殿内走动,离开,那是万万不行的。今早陛下上朝去后,奴偷偷溜进去找了半晌……”

“确实是小公子。”话刚说完,筠萝的眼泪也下来了,王源和碧荷溪两人都是她乳大的,一听说燕国灭了,两个人的心都没有放下来。碧荷溪见过王俊凯,心里也知道王俊凯是断然不会伤害王源,但是王源一直没有消息她的心就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王俊凯登基,从战场带回来的源公子便在后宫之间传开了,只是还没有人见过而已。碧荷溪刚一听说便在猜测会不会是王源,如今得了确切消息,心里才放下。活着,就好。

“筠萝嬷嬷,哥哥还好吗?”碧荷溪的声音里满满的哭腔,“皇上,应该没有强迫他做什么吧?”

筠萝摇头,不过是窗口匆匆一瞥,她便能看出王源明显消瘦的身形,怎么能好呢。骄傲了这么久的人,忽然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怎么会好呢。

碧荷溪显然也想到了,忽而颓然的跌坐于地,眼泪簌簌的流。

 

“来去自如,生性逍遥……”

 

王源睁开眼已经是傍晚,王俊凯早朝后来了又走,便再没出现过。怕是生气了,王源忽然有些后悔,还没有见到荷溪便惹得王俊凯生气,真真是傻。也罢,下次见了,说两句好话便是。总得见过荷溪,再作打算。

王俊凯是天生的王者,王源不会想着报仇阻挡他称霸的道路。他知道不管怎样他的心里还是有这个人存在的,只是未来两个人要走的路太过不同。这段时间王源一直梦见碧荷溪出嫁前对他说的话,若是有机会,便回那南方水乡,做回自在的王源。

王源是不可能屈从于王俊凯的,他自己清楚。

碧荷溪,也清楚。王源看见穿着宫女服偷偷摸摸溜进来的碧荷溪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碧荷溪冲王源笑,和他相似的脸上带着满满的开心,王源连忙把人带到稍微隐蔽的内室,好在他不喜人多,身边也没有几个奴才。

“你怎么就这么过来了?不能等等我去找你吗?”王源心里是开心的,又觉得太危险,王俊凯在这人虽然面对着他好说话,但毕竟做久了上位者,性子总是不那么好琢磨。

“源儿哥哥你就别担心了,我这么一路过来挺安全的,没人注意到。”碧荷溪笑着,眼眶里的眼泪却有点藏不住,“你还好吗?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王俊凯?”王源一听皇上两个字还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后摇了摇头,看见碧荷溪因为他直呼王俊凯的名字时脸上的怔愣笑了,“他待我还不错,我没有吃什么亏,你放心。”

“哥哥……”碧荷溪想沉默却还是开了口,“一国之君沦为男宠,你不会难过吗?”

王源脸上的笑意一僵,勉强扯开嘴角,“难过?”

“难过啊,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怎么反抗他。”

碧荷溪强压住心头的苦涩,忽闪着眼睫道:“我已经离不开了,但是哥哥你不同。下月初,国日盛宴时秦国会有都城游行,既然皇上宠你,你便可以让他带你出宫看看,届时找机会偷偷混入人群离开……”

国日当天,游行的人群来自全国各地,届时,都城的城门将三日不关,只要离开皇城一路南下,到了宋国境内,便算是离开了王俊凯的掌控。碧荷溪说她会在城外安排好人手一路护送王源南下,只要王源在游行时能够成功离开王俊凯,这个计划就一定能成功,王俊凯再怎么不舍得都不可能会为了王源下令锁城,哪怕是真的锁城了,皇城这么大,只要躲几天也会没事。

王源心动了,这个办法虽然漏洞百出但确实是目前最为可行的离开手段,也许正是因为太过简陋的方式,才更能让王俊凯措手不及,增加成功的可能性。

荷溪离开的时候抱着王源又一次掉了眼泪:“源儿哥哥,若这一次你成功离开,我们兄妹两个,就真的是从此天南海北天各一方,再无想见的可能。你为了燕国失去的太多,这一次,若能去到你的南方,替荷溪给姑母上柱香,来去自如,生性逍遥,源儿哥哥,你始终是属于南国的。”

 

王俊凯寝宫的窗子望出去能看见满月和窗外的荷塘,哪怕是乌云蔽空时也是极美的。而对于王俊凯来说,每晚回来时若能看见王源立于窗口的侧颜,他的心情也是极美的。

“王俊凯?”王源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后回头,就看见王俊凯怔愣得看着自己,“你傻了?”

晃神中王俊凯眼里的王源和幼时的王源有些重叠,清清凉凉的声音温润到心田,那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

——你看什么呢,傻了?

­­——你有虎牙?瞧着好生有趣。

王俊凯想,他面对王源的时候一直都是个傻子啊,喜欢他,喜欢他,真的喜欢惨了他。“王源儿……”他上前几步一把将人抱到怀里,忽略了王源一瞬间僵直又放松的反应,言辞情深切切,“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感动吗?王源问自己。

王俊凯这个人,强势到不行,但是面对他时总会下意识敛去身上的锋芒,甚至从不自称“朕”,宠他宠到心坎里,如果,两个人之间没有这层身份和经历的阻隔,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应他的喜欢,甚至爱。但是这个时候他只能默默仰起头用嘴堵回他剩下的话,不可以,不能继续说,不要继续喜欢……

两唇相接,细细碾磨。这段时间来这是第一次王源主动吻王俊凯,王俊凯有些神思恍惚,在王源伸出舌尖轻舔他的唇角时猛地回神收回主动权,单手拢着王源的腰贴近,另一只手扣住王源脑后微微使劲,细细舔过他唇间每一个褶皱,饱满的唇珠和柔软的舌尖,两个人的舌头渐渐缠绕在一起,这个吻也由温柔变的逐渐激烈起来。

 

相濡以沫,相持一生。

如果能够在一起,走到很久很久以后,这一刻忽然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八  羞 

秦国的国日盛典定在八月初九,如今已经七月半,按理来说,王源是不应该知道秦国国日这种时间的,他倒是提醒王俊凯带他出去,可是这种时候若是由他来说了,王俊凯必然会起疑,为了不影响到荷溪,他甚至不能提出去见她,如此,若是他失踪了,也怨不到荷溪身上。不然到时候他是一走了之了,荷溪还得在这深宫呆一辈子,因为他遭了殃又能如何是好呢。而这样心里有事的结果,就是王源的脾气日益变得差了,面对王俊凯也少了几分温和。

今天王俊凯不会回来,按照旧制十五这天他应该歇在皇后处,十六便是荷溪那儿,这两晚也是王源为数不多的能自己一个人呆着的夜晚。

兴许是有了离开的机会,王源反而想要王俊凯每日多陪他一些,经年一别,再无相见之日,王源很清楚自己对王俊凯是动了真心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弃城后就呆在原地等王俊凯来带他走,他只是想不到王俊凯会这么强势的禁锢了自己,不管怎么样,至少在他眼里,他和王俊凯应该是平等的,然而现在这个状况,王源颇有些讽刺地扬起唇角,还真是在他意料之外。他相信王俊凯是了解他的,但是王俊凯做不到放开他,说好听点是因为爱,难听点就是因为占有欲。

可是……真的到了能离开的时候,王源下意识地抚上胸口,心还在跳动,但总觉得心里空空的,空空的,因为王俊凯吗?

就好像之前每个月的这两天,王源都会看会儿书后直接就睡觉,他觉得王俊凯不在的时候才能安心睡,毕竟王俊凯每晚同床共枕时虽然没有强迫他但小动作还是不少,两个人亲密的事做过不少,但王源一直不愿意做到最后一步王俊凯也不勉强,只是告诉王源愿意的时候要跟他说,他会等。王源不是不感动的。

他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王俊凯,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今晚好像想的多了,有点失眠。

王源有些颓废的把头埋进枕头,心里不高兴,颇有些愤愤的自言自语:“王俊凯是头猪,好花都让他拱了,哼……”

后腰处忽然摸上来一只手,王源身体一僵,那触感他熟悉着呢,不就是王俊凯嘛,可是他怎么会在,觉得回头时脖子的骨头一块块地扭,王俊凯看着倒是喜感着:“我是猪?”

王源嘴角一抽,尴尬着笑了个:“怎么会——”

说话时最后一个尾音上扬,眼睛弯弯的眯起,王俊凯看的心里痒痒,觉得王源这样子像极了那说话的猫崽子,语气软糯着,好似最初遇见的时候,明明是燕国小公子的身份,却好对着他这来历不明的祁几撒娇,或许那时,他便爱惨了他。

“你是好花?”王俊凯眼角一挑,“这是吃醋了?”

“……”王源咽了咽口水,王俊凯这样子是在太过诱人,桃花眼本就看着深情迷人,更别提那双眼睛是王俊凯的了,“吃醋!怎么可能!”

王俊凯也不逼着,只把人拉起来拢进怀里,王源是趴着的,起来后顺势就靠到了王俊凯身上,有些抑抑地问他怎么不在皇后那儿,脸色控制的好,并没有显得他多高兴。王俊凯摸着王源沐浴后半干的长发,指头插进发丝替他打理了半晌:“没什么,皇后是个懂理的,陪她用个膳便好。”

“你怎么这么欺负人家,指不准她一个月就等着你这一天呢。”说是这么说,王源嘴角弯着却看不出半点替她抱不平的意思,倒有点幸灾乐祸。

“哦?”王俊凯的手指摸到了王源的唇,便不走了,食指轻轻勾勒着唇形,眼神暗沉了些,“我回来你不高兴?”

王源回过头来看王俊凯,也看出了他眼里有些浓烈的情欲,不由笑了一番,媚眼如丝挑着眉毛盯住王俊凯的眼睛,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王俊凯的指尖,浅笑着开口:“你说……我高兴不高兴?”言罢,便张开嘴将王俊凯的食指含进嘴里,伸着舌头细细舔弄了一番,眼睛还盯着王俊凯不放,但是当发现王俊凯对他的暗示非但没有表示反而还渐渐冷静了下来后他忽然有些沮丧,瘪了瘪唇上身往后一退手臂抵了抵就想推开王俊凯。

王俊凯没有想到王源会这么做,他并不傻也不是看不懂王源的暗示,只是惊喜来得太突然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已,指尖上柔软的触感搔进了他的心里,痒痒的,麻麻的,他有些惶恐,也有些不知所措,等到王源往后退了点,指尖上的感觉消失后他才忽然反应过来,然后对上了王源有些挫败有些失望的眼神忽然反应过来他都做了什么这才立刻把人揽了回来,笑得颇有些骄傲:“源源,你……可是愿意了?”

王源倒是一看就知道王俊凯刚刚是犯了痴,只是没想到这人讲话如此直白臊得他忽觉面上微热,当时便下意识地又推了推王俊凯:“你说什么胡话,谁愿意了。”

王俊凯也不恼,只是扣着王源的后脑勺将人拉的更近了些,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一呼百应的皇帝竟露出了几分傻气,看得王源直愣:“源源,源源,源源……”

王俊凯好似叫得上了瘾,闹得王源心里又羞又怒:“你叫啥呀你……别叫了……王俊凯!唔……”

被吻住了。

这一次有了王源的允许,王俊凯的吻变得格外热情,嘴里上上下下被舔了个便,舌尖也被吮麻了他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王源起身脱衣服,嘴里喃喃:“这样也好,你本该就是我的皇后。”王源听了后羞得直往被子里钻,满脑子里就是王俊凯那句话,什么叫本该,我才不是女人,谁是你的皇后了,奇怪了,平日里也没这么热啊……

王俊凯脱了衣服,便掀开被子挤了进去,靠着王源的身体很热,大夏天的两个人挤在被子里,热度上升了不止一点,但是谁都没有介意,王源等了好久也没见王俊凯有所行动,便回了个头,结果这刚一回头,便被一直看着他的王俊凯抱着转了个身被压在了下面,王俊凯又亲了他一下,唇贴着唇,轻声道:“王源儿……你回头了。”

“你是我的了。”

王源愣了半晌便笑着抬手抱住了王俊凯的脖子:“傻子。”

王源是第一次,王俊凯开蒙后虽然已经娶妻但也没有多少经验,更何况王源还是个男人,他怕伤者王源,一场情事下来极尽缠绵之事,前戏更是长,弄的最后两个人皆是气喘吁吁,等王源说快点的时候才一次性进到底,到底是痛的,看着王源惨白了脸,这个能在北方掀起风雨的帝王,这个有能力一统天下的帝王却急的直搂着王源哄着,说了许多情话,王源心疼他忍得冒汗,待觉得舒服点了便拱了拱腰,示意他可以动了,结果王俊凯忽然想要往外撤,说要不然别做了,看他这样心疼。

王源看着好笑,心里却软极了,这个人对他是真好。

快到时王源摸索着吻上王俊凯的唇,眼角不知是痛还是爽快掉了几颗眼泪,被王俊凯温柔地拭去。

 

两情若是长久时,便在朝朝暮暮。

 

王源也没想到他会头脑一热就把自己交了出去。但是一想到近在咫尺的八月初九国日盛典又心乱如麻,想着反正以后就见不到了,这是他爱的人,或许还是这辈子唯一爱的人,不就是交个欢,又能如何,男子也不能受孕不是。

好在这件事后王俊凯主动提出有机会就带王源出去走走,王源还是没有提出要见碧荷溪,他还是知道有些事得见好就收,顺其自然吧。

 

九  毁 

感情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王源忽然很理解当年父皇丢下他和娘亲回了北方继承王位,但是终了一生,娘亲都是深爱着父皇的原因,也明白了为何燕王宫里最受宠爱的皇妃都长得和娘亲有些许相似,也明白将自己带回北方之后,父皇每每望着他出神的理由。他们的一生,心里都只有彼此,而相爱,却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年时光。

夏季午后的风总是闷热且潮湿的很,王俊凯命人搬来大桶冰块放在寝宫内降温,王源一直是怕热的,天气一热他就能犯了暑气,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看得他心焦,王源最近态度软化得太多,他心道是他终于发现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心里虽有隐隐的不安,他下意识的忽略了。王源总会感动的,因为他只爱他一个人。

王俊凯不是没有碰过女人,但那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晚和王源欢好后便更加不会碰,王源心里不说,但还是对这十分满意的,虽然王俊凯那也之后逮着机会就想要折腾他,闹得他几乎心力交瘁,可是不需要担心王俊凯从别人床上下来再碰他这是很好的。感情上人都是自私的,虽然会觉得对不起别人,可是有谁会愿意和别人共享一个人呢。况且他也要走了,霸占王俊凯这么一段时间,也不算太过分吧。

王源面对王俊凯的时候少了几分理智,多了几分霸道,王俊凯看着心里开心极了,他本就是只要王源的听话,只要他乖,只要他不想着离开,其他的一切都好说。

所以碧荷溪第二次偷偷溜到王源这儿被王俊凯发现后,王俊凯心里并没有很生气,反而让碧荷溪日后想要过来便光明正大过来便是,用不着再遮遮掩掩。

碧荷溪心下一喜,笑眯眯道:“皇上,表哥他整日闷在这王宫里着实是闷了些,臣妾在想,若是有机会还是请您带着表哥多出去走走,您不知道,表哥小时候可皮了,呆在南方那阵时间,表哥闹得姑母整日心烦得不行,您这样闷着他,也不怕将表哥闷坏了。”

“哦?”碧荷溪向来在王俊凯面前不会像其他皇妃一般规矩繁多,因为是王源表妹,王俊凯对她也颇为宠爱,笑笑地望向王源,“朕还当真不知,也罢,过不了几日便是国日盛典了,到时候让人带着源源出去看看。”

王俊凯走到王源身边,捏了捏王源的脸,脸上的表情溺到不行:“还没听过你小时候的事,找时间同朕说说?”

王源愣了愣,王俊凯这做出来的亲昵显然是做给碧荷溪看的,再看碧荷溪,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难看,看着王源的眼睛里有痛心又有不甘,王源想不通透王俊凯此时的心里,但他知道荷溪定是在为他感到不甘心,便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挥开王俊凯的手:“你……皇上若要听,找时间再同你说便是。”

王俊凯看着王源的眼神便知道他心里有点气,便也收了手,看了眼碧荷溪,唇边划开一抹笑:“爱妃可要留下来一同用膳?”

碧荷溪笑的有些僵硬,张了张唇却没发出声音,王俊凯对王源的宠溺让她心惊,对她和王源的计划也有了些许不安,真的能成功吗?能成功送王源离开吗?她忽然不敢保证了。

“荷溪,你先回去吧。”王源见状开了口,“先回去吧,吃的好点。”

碧荷溪点头,比起王俊凯的话她更愿意听王源的,王源这么说便是不希望她留下来,他定是也感觉到了王俊凯的不对劲,碧荷溪眉眼弯弯的笑着:“如此,荷溪便先离开了。”

王俊凯挥挥手,算是同意了,碧荷溪转身离开,出门前一回眸,便发现王源已经被王俊凯整个人圈在了怀里,王俊凯正覆在他耳边不知道在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温柔,时不时还轻吻王源的耳廓,那是碧荷溪没见过的样子。王源脸上的看不出来他的想法,仔细观察却能看见他的耳廓微微泛着粉红。碧荷溪叹了口气,心底的不安愈见扩大。

王源心里不高兴王俊凯这么做样子,但是也没法子,想着也没几天了就随他去吧,离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对王俊凯就越来越纵容,对王俊凯的得寸进尺一点反抗也没有,王俊凯只当是他想明白了,心里高兴着。

“源源,你知道秦国的国日盛典吗?”王俊凯轻吻了一下王源的耳廓,把人放开,又拉回怀里抱着坐在一张凳子上,王源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也就不扭扭捏捏直接坐了上去,不清楚王俊凯在想什么他只能顾左右言其他,说了声听说过。

王俊凯掐了掐他腰间的肉:“恩,总算长了点肉。过几日八月初九,相传是秦国先祖开国之日,其实挺没意思的,不过你也闷了许久,便出去走走罢,那日等我祭完先祖便回来带你出宫,恩?”

“好。”王源心里也不知为什么就闷闷的,上身一转就主动抱住了王俊凯的脖子,下巴也搁到了王俊凯的肩膀上,“王俊凯,你会喜欢我多久。”

王俊凯一愣,很快就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王源心口发麻,“你觉得呢?”

王源便不接话了,沉默着又把王俊凯抱得紧了些:“那如果我突然失踪了你会怎么样。”

“你怎么可能失踪呢,傻子。”王俊凯在人背上拍了拍,“该吃饭了,想吃什么吩咐人去做?”

王源摇头:“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一会儿让人给你送碗荔枝冰开开胃。”

“荔枝冰?”王源眼睛亮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你喜欢吃?只是荔枝难得,便问了御厨怎么吃好吃些,他便做了这个,还剩了些也已经冰镇过了,吃了饭就让人送过来。”王俊凯顺了顺王源的发丝,心情很好。

“不用给你的妃子们留点儿?”王源回过头,有些不怀好意的笑。

王俊凯好脾气的允许了他的坏心眼,揉了一把他的发顶:“用不着你操心,我有数。”

王源低头笑,索性抛开了不高兴的事,放下了不安定的心,走,他是一定会走的,但至少可以留点回忆,不管多久以后,想起来都是开心的回忆。

 

是夜,这日闷热的很,一丝风也无,碧荷溪看着王俊凯一言不发坐那儿把玩个杯子已经很久了,王俊凯不说话,她也就沉默着。

直到王俊凯一开口就让她吃了一惊:“爱妃谋划着让小公子离开王宫已经很久了吧……”

“……”碧荷溪皱着眉半晌,才释然般扬起了唇角,“皇上明知如此还同意让表哥离开王宫,想来是有了万全之策了?”

碧荷溪看着王俊凯,这个男人终结了她青葱的少女岁月,狠狠的将她往绝路上带,她不是不爱他的,碧荷溪的眼睛里泛起一抹痴迷,她爱他,比任何人都爱他,但是他的爱却全都给了她的源表哥,她无能为力,她也能认命,但是她不能忍受她本该高高在上的源表哥变得和她一样。

“不,朕没有。”王俊凯笑了,面上挂着近乎残虐的微笑,“但是他走不了。不管你们是怎么安排的,只要有朕在,王源,他走不了。”

碧荷溪开始担心,担心王源,也担心她自己。王俊凯眼睛里的残虐看的她心慌意乱。

“王俊凯。”碧荷溪敛了眼眸,虽然没有尊称,王俊凯倒也没有特别在意,“你一直是这样的……”

 

“你是在毁了他,毁了他……”

 

王俊凯眸光一凛,勾起唇角抬手挑起碧荷溪下巴逼着她直视自己:“你喜欢他。”

碧荷溪浑身猛然一颤,望着王俊凯说不出话来,眼眶渐渐蓄起泪水,偏开头:“你……”

“你恨我。”

王俊凯有些嫌恶地松开手,言语间皆是讽刺:“碧荷溪,少耍花样。王源,他是我的。”

 

“爱妃既身染顽疾,往后几日,便卧床休息罢。”

 

十  噩 

(上)

八月初九。秦国一百五十年国日盛典当日。

 

王源被要求在寝宫里等王俊凯祭祖回来,再亲自带他出宫看看,王源说和他去的话岂不是什么意思都没有了前呼后拥的。王俊凯颇为宠溺的掐了掐王源的脸:“怎么会,就我们两个去,顶多带上几个人。”

王源就应了,也没想着再去和碧荷溪告别,怕被人看见后害了她。王俊凯祭祖持续到那日午后,等回来找王源时他刚吃了点午饭,王俊凯说别吃了出宫后有很多小吃,怕他这会儿吃了到时候吃的撑。王源点点头,就跟着王俊凯换了衣服出宫去,甚至主动牵了王俊凯的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心里瘆的慌,看着王俊凯的表情似乎也没有那么高兴。

王俊凯撑着笑脸陪王源出宫逛逛,心里却想着太后提到的子嗣问题。秦国以孝治国,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后第一次这么严肃的提到这个问题,王俊凯的确是心里不太舒服。不管怎么说他心里至少在目前为止的确只有王源一个,不要说子嗣了,就是让他想想如果现在逼着他要找个女人,他也是不一定能做得到的。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

王俊凯对抬头看他的王源微微展开笑脸,如果王源还是想着离开,那么便不要怪他王俊凯做的过分了。

秦国素来亲民,秦王宫就建在都城中央,一出宫门,没一会儿就到了闹市,正如碧荷溪所言,这一日王都的城门大开,三日不关,来来往往的商人游子数不胜数,市内的摊铺多极,这会儿两人正行到集市外围,大部分卖的都是些小玩意儿,王源看着有趣,这里瞧两眼,那里摸一摸,倒是不带着想买的心思,可怜那些小摊小贩,本以为来了个可以宰一顿的贵人,转眼就落了空。王俊凯跟在王源后头不远处看着,看着王源脸上不多见的笑容,心里的烦闷忽然少了一些。

王源回过头来冲王俊凯招手,让王俊凯过去,王俊凯挑眉,见他面前的是一个书生的书画摊,看着好像可以现场作画的样子,王俊凯走得慢了,王源就跑过来把他拉过去,指着有些瘦弱的书生说:“王……阿祁,他说可以给我们作画,你赶紧让他看看。”

“看一看就能记住了?”王俊凯乍一听到阿祁这名字还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拍拍王源的头,看向书生。

书生淡笑着点头道:“学生不才,但这记忆力还是不错的,公子若有事便自行去吧,两个时辰过来取画即可。”

王俊凯放了点碎银做定金,便带着王源继续往前走去,没过多久,王源又一个人跑远了,王俊凯一直远远的跟着,见王源只是一门心思扑在玩闹上,就渐渐宽了心。或许他也是不舍的,王俊凯低头勾了勾唇角。

再抬头,忽然变了脸色。

那本该出现在视线内的背影忽然消失不见,四周人群熙来攘往,不知不觉已经进入集市中心地带,王俊凯回过头去看跟在身后的便衣侍卫,见他们也一脸茫然,不知道王源怎么就突然消失了。王俊凯狠狠攥紧拳头,对凑过来的侍卫吩咐下去:“下令,关闭城门,带着那些前燕皇室俘虏到柴市口外候命。”

见两人领命而去,便又对剩下一个吩咐道:“传令下去,禁卫军半数出动全城戒严,并张贴告示,源公子若自行回来,便赦前燕皇室之人无罪。”

那人双眼因为惊讶大睁,低声道:“公子!国日为秦国盛典,怎能如此儿戏?依属下看来,指派人偷偷寻找便是啊。”

王俊凯扬唇冷笑:“若是能如此简单便被找着,那就不是燕小公子了。少废话,听命就是。”

“只是……若传到太后耳中……”

“再说吧,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不让源公子离开。”

那人领命而去,王俊凯冷着一张脸,转个身朝前走去,也是他的疏忽,王源最后站的那地方,是个卖镜子的地方,秦国近年来十分流行的全身式铜镜,本来是专门用于成衣店的铜镜,近年来设计精致起来后渐渐传进各个百姓家中,王源定是在这看准了侍卫都没有注意这边,又趁着他低头的一瞬躲了起来,这会儿虽然不至于出城,但要在偌大的都城里寻一个人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只是……

王俊凯沉着脸弯起唇角,眼睛里氤氲了满满的怒气,他逃不掉。

 

为什么要逃。

 

王俊凯抬脚往午门外走去,四处再热闹,他却好似什么也听不见。

 

噩(下)

 

王源迷迷糊糊的朝东跑去,他对秦都不甚熟悉,只隐隐记得都城在东边,可是跑了一阵后,他的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王俊凯,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初遇那年,王俊凯紧紧握着他的手,神灵之下尤山之上,他说他,有点不舍。

——王源儿,我是对你,有点不舍。

想起再遇那年,王俊凯坐在他的床边一整晚,最后只留下一块暖玉,可是那淡淡萦绕在他身上的视线,却让他一夜好眠。

——王俊凯,你这个人太奇怪了。

想到那晚他终于松了最后一道防线,王俊凯满心的欢喜和愉悦都变现在了脸上,大权在握的人笑的跟个小孩儿似的。

——王源儿,你回头了,你是我的了。

王源忽然想起,他还没问过王俊凯那暖玉的意义,还没给王俊凯讲他呆在南方的事,还没告诉王俊凯他也喜欢他极了,真的就要走吗?

一点情绪也不留,一点回忆也不剩,就这样带着满心的不舍逃离这里,真的会是最好的选择吗?王源忽然停住脚步。

双手颤颤地捂住胸口,里头越来越快的跳动带动了整个胸膛的起起伏伏,好难受,王俊凯……王俊凯……

“我……”他忽然想要转身往回跑,这时突然看见了街道对面列队而来的一列禁卫军,双眸瞳孔忽然放大,下意识就转过身往身旁卖伞的铺子里一躲。那列禁卫军在前方不远处贴了张告示就离开了,随后便有许多百姓围了上去,王源自然跟在人群中。却在看了告示后转身就往东边跑,城门,在东,柴市口,亦在东。

 

紧急封城,三个时辰内不允许进出。前燕罪臣,申时三刻于柴市口问斩。

 

王源十分清楚这是王俊凯逼迫他回去的条件,只要他过去,所有人都会没事,他不怨,他只是忽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他要和他在一起,什么尊严,什么自由,都是虚名,他想和王俊凯一同看未曾看过的日出,想去取回那书生替他们作的画像,想在午夜梦回醒来时窝在他身边和他讲讲江南,想要再一次看见他,很想,很想。王源的思绪很乱,一会儿想到这个,一会儿想到那个,然而到头来,想的却都是王俊凯。只一个人而已。

他到的时候,堪堪申时三刻,王俊凯正站在刑台外抬头望着天际,原本好看的眼睛闭着,王源想起王俊凯注视着他的时候,眼里满溢的温柔和宠溺,他站在那儿喘着气望向他,一眨不眨,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王俊凯忽然睁眼望了过来,双眸一对上,王源就下意识的拨开了外围几个围观的百姓朝他扑了过去。

稳稳的撞进了王俊凯的怀里:“王俊凯……我不走,我留下。”

声音里染上哭腔,王俊凯瞳孔微缩,抬手揽住他的腰,并未言语。

王源抬头看他,却被他眼睛里的冷意瞧得瑟缩了一下:“你……你怎么了?”

王俊凯望着刑台上方,不多会儿忽然猛然收紧了围在王源腰间的手,一开口满是便阴寒的语气:“王源儿。”

——申时三刻到了。

 

十一  乱 

梦境里血流成河。

漫无边际的血色在整个空间无限蔓延,一个个掉落的头都生长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大皇叔,江丞相,小皇弟……一张张脸瞪着无神的眼睛望着他不言不语,陷落的颈部还有仿佛流不尽的血液在往外涌。

-王源!那就是你爱的人!

柴市口行刑之前,王俊凯将王源整个人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手下意识的捂上王源大张的嘴,而其实王源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声音,只是瞪着一双从有神到无神的眼睛,王俊凯沉默的看着,心里痛到不行,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想要走呢……

这一次处决前燕战俘,共计五十六人,前燕皇室二十六人,前燕臣子三十人,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和王源有着这样或那样的血缘联系,处决完毕也不过就是一刻钟的时间,王俊凯看着那一地鲜血皱起了眉,却看见王源仍旧是一副怔愣的样子,眼睛都不带眨一眨的。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松开了捂住王源嘴巴的手,开了口:“王源。”

王源眼睛颤了颤,眼珠子转了几圈后对上了王俊凯的眼睛:“王俊凯啊……”声音轻柔细腻,“这是……在做什么呢。”

“回宫。”王俊凯松开围在王源腰际的手,大力拽住他的手腕转身就拖着人走,一队侍卫跟在身后护着,王俊凯暗暗压下心里逐渐涌起来的不安。一切都在他的把握之中,一切都那么顺利,可是心里的不安定却前所未有的强烈,回头看了一眼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的王源,双目无神,却是他最不喜欢的模样。

王俊凯倒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在随性的侍卫眼中也是一副失常的样子,甚至不敢去提醒王俊凯马车已经备好这样的话。王俊凯心焦极了,急着想要回到秦王宫里,王源并不会那飞檐走壁的能力,自然只要呆在王宫里就插翅难逃。所以当背后传来男子叫唤“公子”的声音时,王俊凯是没有注意到的。

提醒他的原因是王源忽然停住了脚步,王俊凯匆忙的步子被打乱,回过头后发现王源正定着眼神望向不远处迈着虚浮的步子跑来的书生:“公子!你们的画!”

王俊凯恍然间想起那副两个时辰就能取到的画,不过两个时辰的光景,一切竟是生生变了个模样。王源接过他的画对他道谢,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王俊凯递过去一锭银子,书生想要推辞,但看了看这侍卫跟随的情境便下意识咽回了到嘴边的话语:“小生谢过二位公子。”

书生长得眉清目秀,笑起来时别有一番不染世俗的风情,王源报以微笑:“该是我们谢过你才对。”

王俊凯皱着眉,想着王源此时的反常,心里一时乱如麻,匆匆道别,就又一次拽着王源离开,这回没忘了马车这档子事,一上马车就把人扣在怀里抱着,王源也不挣扎,就窝在他的怀里冲着他笑:“王俊凯,我好困,睡一会儿。”

 

他点头,却想不到王源醒来后会同此时的温顺天差地别。

 

王源猛地睁眼,眼前一片氤氲的花色,也仿佛梦里的血液还在眼前蔓延,王俊凯的手正绕过他的胸口把他抱在怀里,王源的眼里忽然涌起一阵阵恨意,双眸愕然放大,抬起双手猛地掐住了王俊凯的脖颈。

王俊凯被颈间乍然的凉意惊醒,首先对上的就是王源充满恨意的双眼,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想到前一晚睡前王源睁着湿润的眼睛望着他,眼里的漫漫情意。回了神,感觉到颈间的压迫越来越明显,王俊凯忽然伸手按住王源开始使劲的手:“王源……”

“别叫我!”王源忽然张嘴去咬王俊凯握在他手上的手,同时双手同时使劲,王俊凯顿时就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

“源……”

可能是因为呼吸困难,王俊凯脑海里忽然浮现柴市口王源扑进他怀里的瞬间,脸上没有犹豫也没有不甘,他反而看见了满满的感情,他在告诉他,他不走了,他要留下来。只是那个时候他被恐惧和愤怒遮住了双眼,完全无视的王源的感情。他忽然觉得后悔,但是越来越无力的呼吸却无一不再提醒他没有机会了。

“王俊凯……我掐死你为燕国报仇,然后再自杀,好不好?”

王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放松了手里的力道,睁着那双眼睛看着开始咳嗽的王俊凯,王俊凯单手支起上身,另一只手抚上颈间的掐痕,王源用的力道不浅,怕是再多一会儿他便真的撑不过了。感觉舒服了些,他忙看向王源,见王源的眼睛里水汪汪的溢满了眼泪。

视线一对上,王源忽的眨了眨眼,那眼泪就顺着白净的脸庞滑落:“王俊凯,是你自己推开我的。”

王俊凯怔愣的看着王源转过身,背对着他躺好,忽然觉得他和王源之间这一尺距离,仿佛隔了千万丈。

 

-我不走,我留下。

-是你自己推开我的。

 

两句话之间,到底横隔了多少距离。

 

王源有些怔愣的盯着床前的层层帷幔看了会儿,喑哑着嗓子再次开口:“我……原本已经打算回来了。”

“我一个人跑掉的时候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就是你。看见告示的时候,我在想,那是王俊凯在找我呢,立刻就往柴市口跑,我觉得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因为这里有王俊凯。”

 

因为这里有王俊凯,所以可以放弃挣扎放弃尊严留下来,而你却把我狠狠推开。

 

王俊凯伸手想要去抱王源,却被王源身上灼热的体温刺得缩回了手:“源源,你发烧了?”王源回过头,眼神凉薄,带着深深的挣扎和悔恨:“王俊凯,你放过我吧。放我走……好不好?”

王俊凯瞳孔滞缩,愣了一会儿,露出了一脸比哭还难看的安抚笑容,手捧住王源的脸:“乖,你生病了,咱们先让太医来看看。”话一说完,就撇开视线不去看王源,兀自起身,朝殿外守夜的宫人吩咐叫来太医。

再一回头,就看见王源无神的眼睛,盯住他,弥漫着一层他拨不散的大雾:“王俊凯……为什么我做不到恨你。”

王俊凯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王源已经转开了视线,他往前走了几步想要抱他坐起来,却被王源偏转开身体躲了过去:“我要见荷溪。”

“我不许!”王俊凯沉声,“你难道看不出来碧荷溪对你的心思?我不许你们见面。”

“我要见荷溪。”王源重新回过头,眼神落在王俊凯身上,“王俊凯,我要见荷溪,现在。”

王俊凯沉默着回望,良久,在太医被带过来时转身离开。

 

碧荷溪到的时候,王源已经被伺候着吃过药躺下了,听见声响后一回头,看见了面色苍白的碧荷溪,以及她眼里浓厚的厌恶感。他自嘲的扬唇:“你都知道了?”

“源儿哥哥……”碧荷溪的眼眶里蓄起泪水,唇色尽失,“你为什么没有逃走,为什么?”

“你很希望我走么。”王源转开视线,“你计划好的吧。”

碧荷溪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不是吗?特意给我出主意,又帮着和王俊凯提起国日出游一事,荷溪妹妹,你这是为什么呢?”王源翻了个身,背对着碧荷溪躺好,双眼望着床的内侧出神,“你走吧。”

“源儿哥哥,你知道骨肉分离的痛苦吗?”碧荷溪放缓声音,“刚到秦国的时候,皇上特别宠我,我以为那是爱。可是你知道吗,我怀孕了。”

——我怀孕之后,王俊凯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再也不来看我,直到有一天,他来给我送了碗安胎药。

——你猜的到吧?

——哪里来的安胎药啊……那分明就是堕胎药!

“源儿哥哥,你曾对我说,嫁给公子凯,荷溪必会欢喜。”碧荷溪往后退,“可你没有告诉过荷溪,那公子凯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

——是你葬送了荷溪的一生,是你害荷溪没有了孩子!

 

王源望着床顶发呆,几个时辰以前,他还以为他能放下所谓的尊严,只为王俊凯一人。而如今,他却再也无法放下燕国那么多无辜的人命。

而他和王俊凯,从今往后,再无可能。而这一切,早就乱了套了。

 

十二  南 

“恩……要坏掉了,轻点……啊……”

王俊凯尴尬的抬头看着王源,王源撇撇嘴偏过头不去看他。意思是自己惹得麻烦自己解决,王俊凯尴尬的轻咳一声准备开口,就被小孩一巴掌拍到了胸口。

“父皇!您这手太笨了!”

说话的小孩叫王祁君,三岁,是王俊凯从他弟弟明霖王爷处过继过来的小皇子,王俊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证明了他几年前在战场意外受伤后,便无法再让人受孕,几个太医皆言之凿凿,太后也没有什么法子,只好下令过继了一个赶紧带回宫里养着。明霖王爷是王俊凯亲弟弟,长得和王俊凯有几分相似,但这过继来的孩子,听说倒是更像王俊凯一些。王源挑眉看过去,那孩子瞪着眼睛骂王俊凯的样子生动有趣,倒真是和王俊凯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

王俊凯佯装生气,抓着王祁君的手就要打手心:“怎么说父皇呢!”

“父皇你偏心!”小祁君就往王源怀里扑,“源源爹爹昨天骂你坏,你都不生气!”

王源笑了,看着王俊凯的眼里带着些揶揄:“王俊凯,你儿子很聪明啊。”王俊凯也不知为何就不说话了,看着王源不多见的笑脸半晌才回神:“什么源源爹爹!就叫爹爹!”

“爹爹就爹爹嘛……凶什么凶。”王祁君偏头在王源脸上就是一口,“父皇坏!”

王源拍拍王祁君的头,缓声道:“小祁君,要对父皇有礼貌啊,快和父皇道歉。”王俊凯在一旁点头称是,王源斜他一眼,“乐什么,你弄坏了小祁君的草蚱蜢,你也得想法子给他弄好了。”

原来王祁君拿着前几日王源给他编的草蚱蜢玩得正开心,不小心弄坏了一点儿,王俊凯抢着给他修补却不小心给他弄折了一条腿,王源想着反正过会儿再给小祁君编一个就是,这会儿却是绝对不会提。

王俊凯一看王祁君那嘚瑟的嘴脸就来气,脸一沉,就道:“先道歉,父皇便给你找人重新编一个。”

王祁君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当即就道了歉:“可是父皇,那可是爹爹给小祁君编的草蚱蜢,除非你让爹爹给小祁君编一个!”

王俊凯心里想着王源怎么会做这些小玩意儿,嘴上却催着王祁君赶紧走,难得王源这一日心情比较好,自然是要和他两个人过的。王源堪堪看了一眼王俊凯,大概知道他了那点心思,本不愿意理会,想了想,又开口帮腔道:“小祁君就先回自己宫里吧,晚些爹爹编好了就让人给你送去。”

待王祁君走了,王俊凯便立刻到王源身边坐下,揽着人的腰把人往怀里带,王源双手横在他胸前推拒了一会儿,无果,便由他去了,四周围着的宫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横竖是不敢多说一句,但是王源还是觉得别扭,便示意王俊凯让他们都离开。

这会儿两个人便是独自呆着了,王源放松了身体倚在王俊凯怀里,望着寝殿窗外头的天空发起呆来。三年来,他就是这般不冷不淡,不抗拒不主动的和王俊凯相处着,他知道不孕的说法是骗人的,却默许了王俊凯的行为,在他看来,既然非得留在这秦王宫里,那么王俊凯的女人自然是越少越好。碧荷溪的行为对他来说影响不能说不小,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来了秦国几年后的变化令人心惊,爱情与权势能让人变化这么大么。

王源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王俊凯,这个满眼宠爱的霸道皇帝,事到如今,他真的希望从来没有相识过。王俊凯见王源的眼睛望过来,下意识就贴上去索了一个吻,王源只僵硬了那么一下就顺从的放软了身体,王俊凯闭着眼,睫毛微颤,暗自压下心里的苦涩,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男人的亲昵总是比较容易擦枪走火,很快王源就被王俊凯压着倒在寝殿外室的太妃椅上,空间狭小,身体上的摩擦接触便多,王源终于在王俊凯伸手往他身体里钻的时候制止了他的行为:“王俊凯,现在还是白天。”

声音里带着难耐的喘息,王俊凯低头看他,见他的面颊粉红,双眼湿润,心念一动手就握住了他的下体:“你想要,不是吗?”

王源身体一僵,猛地摇头:“不要……王俊凯,这是白日宣淫……恩……”

不待他说完,王俊凯已经自顾自的吻回去,堵住他唇齿间的话语,手上动作不停,兀自解去彼此身上的衣物。

白日宣淫。

只怪你太过诱人。

 

情事过后,两个人身上盖着同一件宽大的外袍,赤身裸体的叠在一张太妃椅上,王俊凯的手拢在王源的腰上,轻轻滑动,王源只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不甚难受,想要起身洗洗,偏偏王俊凯不让,只好坏心思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王俊凯察觉了,便闷闷的笑,那笑意透过震动的胸膛,传到王源耳朵里,他便愤愤的又压了些重量上去。

“世风日下。”

“那又如何。”王俊凯在王源腰上轻轻一掐,便觉得怀里的人身子一软,“我的小公子,是怎么学会编那草蚱蜢的?”

王源只觉得被疼爱过后的身体敏感的不行,下意识就软了力道,堪堪倚在王俊凯怀里,摇头:“关你何事。”

“听说你幼时在南方长大,想必便是那时学会的?”

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王源便点点头:“恩。王俊凯……”

“恩?”

王源轻笑,笑声里也不知道带了什么感情,在王俊凯听来却是颇为刺耳:“你不就是想我给你说我小时候的事吗。怎么,这么想知道?”

王俊凯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到王源肩上,低头亲了亲:“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吧。”

“……重要吗?”王源忽然侧了侧身子,主动伸手去抱王俊凯,在他视线未及之处,那个他拥抱的男子竟是不经意间露出了满脸的喜色,温柔地回抱他:“关于你的,都是重要的。”

吸吸鼻子,声音里仿佛有着难以察觉的哽咽,王源抱着王俊凯的手紧了紧:“如此,便给你说说吧。”

 

燕王王谨,青年时曾作为质子去到南方宋国,那时南宋国力强大,燕国为寻其庇佑,便将三皇子王谨以质子身份送往宋国,这一呆,便是十余年。

等到燕国遣人来寻这不受重视的皇子回国之时,王谨在这南宋,早已娶妻生子。那是燕国国内为争皇位四子相斗,却俱俱伤亡惨重的情况下,王谨不得不选择回到燕国国内。而回国的第一件事,便是继承燕王王位,王谨的妻子方知蕴,是一个性子温婉却格外固执的江南女子,家境殷实,便少了几分顾忌。那时王源方才四岁,若是跟着回到那政局混乱的燕国,想必他们母子,首当其冲就会成为别人攻击王谨的目标。

两个人都赌不起。

于是王谨为了国家大义,暂时放下了妻儿,孤身一人回了燕国,却不曾想,这夫妻一别,便是永远。三年后,王源不过七岁光景,方知蕴却这一年忽感风寒,这风寒来势汹汹,病愈后身体仍旧是日渐衰弱,药物一拖,便又是两年,而夫妻俩这五年来,只堪堪见过那么三次面,终于到了王源九岁,燕国国内风波已平,王谨顺利收回王权,正准备接母子二人回国之时,方知蕴再度染上风寒,且这一次,不过三日便佳人香消玉殒。

而王源,便在懵懂间,参加了母亲的葬礼,随后北上。

但实际上,在王源有限的记忆里,在南方那九年,是他一生中最为自在的日子。回到燕国后,王源惊讶于那个长得和他相似之极的碧荷溪,两个人也因为着相似的面貌变得熟稔,关系比一般的表兄妹要好得多。碧荷溪小王源两岁,正是那爱闹的年纪,整日缠着王源讲南方的故事,王源也算宠着碧荷溪,讲了许多他记得住的事情。王源早熟,记事也早,对于他来说,南方的生活虽然悠闲自在,但是如今再想起,便在那自在中打了折扣,本在自在如风,无奈禁在牢笼。

王俊凯的爱太过深重。

 

王源忽然噤了声,头在王俊凯胸膛上蹭了蹭,王俊凯扯着滑落到肩头之下的外袍将人盖好,目光一转,就看见王源已经讲着讲着便睡了过去。

他勾起唇角,搂着人合上了眼睛。

 

三年前王源一病三日,终日迷迷糊糊,连药都喂不进去,王俊凯衣不解带照顾了他三日,碧荷溪倒是当晚便离开了,那之后两人再见面,便只是普通的打交道,再无往日的兄妹情分。王源清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那天那书生给他和王俊凯画的画像,王俊凯见他看了画后讲话重新收好,抱在怀里坐在窗前发呆,便走过去想要替他收着。

王源仰起头来看他一眼,眼神暗淡无光,又好似向王俊凯妥协:“王俊凯,我答应你再也不走,你可能答应我,再不伤害我燕国子民?”

当日燕国受俘数百人,此番王俊凯便是再生气也不可能一次性处死所有战俘,王源心想若能以他一人,换百人平安,也算值得:“释放所有前燕战俘,王俊凯,你答应我便永远留在你身边,若不然,我一心求死,你也拦不住我。”

王俊凯递出去的手略微缩回,顿了一会儿,甩手离开。

——朕,这便下旨。

 

王源阖上眼,忍住听见王俊凯自称朕之后冒上来的泪水,再睁眼,便是那一番风轻云淡的模样。

燕国小公子王源,卒于秦国一百五十年国日。

此后,再无燕国小公子。

 

王源朝着南方跪下,磕了三下头,口中喃喃:“娘亲……”

 

十三  战 

王源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被王俊凯抱着清理好穿上了衣服,撑着手起身,便发现王俊凯正在外室批阅奏折,眉头紧锁,但是那眼睛里分明闪着激动的光彩。见他醒了,便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喜色:“醒了?”

“恩。”王源见他那眼神便知定是有话要说,便随口问了句,“怎么,可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倒是说不上……”王俊凯伸手去抱王源,“你对南宋——怎么看?”

王俊凯喜欢抱他的习惯王源已经习惯了,这下安分的找个位置靠着,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抱怨了句老抱着热不热,收获了一个更紧的怀抱后顿了顿,王俊凯提到南宋的时候,那满脸的不屑和语气中有意识的停顿,王源注意到了,吃不透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也就顾左右而言其他起来:“问我干什么?”

王俊凯低声笑:“何人不知小公子你自幼饱读诗书,想必这国与国之间的事儿,也是小有研究的吧?”

王源先前做梦,梦见了从前那些事,这会儿对王俊凯本就有的怨恨还没消停下去,乍一听这话,当即便有些语出不驯:“你这说的可是前燕小公子……”

 

那个小公子早就不见了。

 

王俊凯不恼,几年下来他也习惯了王源时不时的话里带刺,便转了个话题:“之前收到消息,这南宋三子夺嫡,内乱不断,加上在位的皇帝好奢,国力更是空虚,百姓苦不堪言。我想,是时候出兵了。”

王源一听便敛了先前的心思,当即认真起来,推开王俊凯坐正:“南宋自古便重视军队实力,即便这南宋再乱,南宋的兵力也是不容小觑,这个时候发兵,不会有问题吗?”王俊凯望着王源的眼睛笑了笑,后又摇头:“自古战事一起,便是百姓受苦,士兵亡命,南宋百年基业万里疆土,一但开战,那便是连我也无法预料后果的事。”

“那你……”

王俊凯笑,桃花眼泛着水光,温柔缠绵:“这个时候是合适的,南宋积贫积弱多年,实力虽强,却也是大大削弱,且正值国内皇位之争,可以说,这是我秦国等候多年的大好时机,秦人不甘居于简单的北方,这是我秦国自古以来的心理意识。而我王俊凯,更是不希望我的百姓永远住在这有着漫长寒冬的严寒之地。”

“我知道。”王源勾起唇角,难得露出了几分赞同,“你有那个能力。”

王俊凯又一次去抱王源,轻轻柔柔的吻落在他光洁的额头:“南征必亲征,你留在这里等我凯旋回来,可好?”

“你就那么确定,你能平安回来?”王源面露嘲讽。

王俊凯目光渐沉:“想来或许将你带着随军为好。”

“何必。”

“答应我,等我回来。”

王源皱眉,目光闪烁间思绪翻转却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他嘲讽的勾起唇角笑:“若你,战死了呢?”

 

王俊凯跟他道别后说晚点会有人送晚饭过来,他还要去一趟勤政殿,就不陪他吃饭了。王源恍惚中发现王俊凯越来越会逃避他的问题了。

他的背影挺拔,王源的视线在王俊凯的背影上来回打量,那人维持着推门的动作有一会儿了,除了那把着门的手握的越来越紧之外,倒是没有别的动作。他可以想到那张好看的脸此时的表情是多么犹豫和挣扎,可以想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满的情意,可是那全是他无法承受的重无法承的情。

“若……”

王俊凯的背影,似是无法抑制般颤抖:“若是我死了,源源你,便自由了。”

“……”王源垂下头,眸光恹恹,在抬头,就是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甚好。还应该每日多多祈祷才是。”

王俊凯身体的颤抖猛然停止,却是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意:“一朝犯错,你便再也不能原谅么?”

“原谅?”王源带嘲的语气中似是夹杂着些许不可置信,“若是你一朝犯错杀了我,你也能原谅自己?我不能……”

——王俊凯,我不能。

 

秦国好战,并且军事力量强劲,王俊凯下了决定后,给了全朝上下三个月的调整时间,也给了军队最后三个月的训练时间,三个月时间一到,御驾亲征。

关于御驾亲征这件事,听说朝堂上是不太赞同的,都在劝着王俊凯不要亲征,王俊凯之前有过软化迹象但不知为何忽然态度就强硬了起来。

“南征是朕这一生中最为重视的一件事,御驾亲征也算是圆了朕的一个念想吧。再者说,有朕在,必能鼓舞士气,众爱卿不必多言,朕自当会小心再小心,断然不会出事。”

王源心想这必然是他起的作用,你们的王最拿我当一回事的感觉,让他不知为何心口一直闷闷的。这日午后,小小的午睡了一会儿后忽然惊醒,竟是梦见了那年燕国分离时的吻,年少心事,那时的怦然心动却造成了两个人一辈子的互相折磨。

三月之期将近,王俊凯整日见不到人,相比之前整日整日的见面,他竟生生多了几分想念。想念?

王源觉得奇怪又好笑,原来他和王俊凯之间,竟然还有这等东西存在。

他就要走了,这场战事胜负难定,定然是不容易打的,且安危难测。若是王俊凯就那么死在战场上,他就自由了。

多好。

 

王源忽然攥紧了胸口处的衣料。意识到王俊凯特意给他搜罗来的江南织锦后,忽然松手,颓颓然倒回床上,望着虚空发呆。

——我的心,应该一点都不痛才对。

 

又是几日。

王俊凯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这段时间有意识的避开两个人的想见,这会儿终究是忍不住了,第二日便是南征之期,晚宴后他还是带着七分清醒三分醉意回到了这座他和王源共同生活了三年多的寝宫,灯未灭,但是王源显然是睡着了的。

睡颜静谧安和,王俊凯有些颤抖着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有些瘦,这段时间没看着,就更瘦了。他闭了闭眼,叹口气后低声开了口:“这一别,不知今生是否还能有命想见,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瘦了。”

王源紧闭着的眼睫微颤,下一瞬王俊凯就对上了王源那双好看的杏眼,水光盈盈,乍一看好似泛着泪花,王源伸手去握住王俊凯覆在他脸颊上的手,转了个方向十指相扣,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怎么才来——”

王俊凯想不到王源会一声不吭就拉着他的手将他整个人往床上拖,直直就将吻落在了他的唇上。王源主动的吻,这几年来绝对是少之又少,他只呆愣了一会儿就以肘撑床,用另一只手反扣住他的脑后掌握了主动权,唇舌相交,黏腻的水声很快就在房间里响起,衣裳滑落,两个人略见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变成了王源甜腻的呻吟和王俊凯喑哑的低吼。

 

“王俊凯……”

“嘘,别说话——”情事过后王俊凯帮王源清理好后,抱着人不肯放手,这会儿更是连话都不让他说了,王源撇撇嘴,在他怀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耳边就是王俊凯稳中有力的心跳声,渐渐感觉到了这会儿无声胜有声的气氛。

但是有些话不得不说,他闭着眼睛酝酿了会儿,沙哑的薄荷音带着情事后的一丝媚意再度响起:“我喜欢你,我还是喜欢你。”

“王俊凯,我等你回来。”

而王俊凯好似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一般,除了渐渐收紧的手臂之外便没了言语。王源等了一会儿后,有些不开心的嘟着嘴抬头,迎接他的就是王俊凯大喜过后失了分寸的吻,他乐意承欢,没多久,春意盎然的呻吟再度响起,而这直接导致第二天王俊凯准时起来后王源强撑着起来要送他走时,他拍着脑门子内心无比的后悔。

情事上王俊凯一直很节制,就怕王源受不住会不舒服。

而昨晚,实在是太激动了些。

 

文武百官和一众后妃,早早便守在午门的高台上,面前是一众整装待发的军队士兵,王俊凯握着王源的手出现时,一众后妃简直是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而百官确实仅仅皱了皱眉,许是他们眼里,王俊凯的安危在此时是最为重要的。王源看见了碧荷溪,站在皇后身边笑的得体极了,见他望过去还冲他点了点头,王源扯了扯嘴角,到底是没笑出来。

太后抹了抹泪,一边拉住王源的手,一边对王俊凯点头:“安心去吧,我会替你照顾好他的。”

王俊凯点头,一身戎装的他比平时又英俊了几分,桃花眼里的凛冽,望向王源时总会褪去几分又多几分情意,王源看的眼眶发热。

“我等你。”他不出声,只是比划了口型,王俊凯却是明白极了,对他笑着点头。

翻身上马,他一柄长枪指向南方:“今日,我秦国正式发兵南征,此行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不胜,不归!”

 

王俊凯没有回头。行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犹豫不决,然而王源的一声喊,还是让他的忍耐瞬间破了功。

“王俊凯!”

清亮的声音划破肃穆的氛围,王俊凯几乎是立刻就回了头。

 

白衣男子一身长袍随风扬起,奋不顾身甩开抓着他的手,朝他的方向奔跑而来。

 

他的王源。

 

——王俊凯,我想了很久。

——若是你死,我也不会苟活。

——带我一起走,让我陪着你。

 

十四  安 

“某人的脾气太坏,安太守你只管做好分内事便好,朕不需要女人。”

王俊凯也没生气,只是瞥了一眼一边明显生闷气的王源,勾起唇角解释,那安太守再愚钝也是知道这办错了事,只得老老实实的让那些个衣着颇为暴露的女子赶紧离开,自己也随后跟着就往外走,门还没关上呢,就听见里头那个稍矮一些的贵气公子撒娇般说起了话,那语气,那声音,明显就是说给他听的。

“哼,三个,也不怕榨干了你嘛。”

安太守这连忙关上门,抹了把额间冒出来的冷汗,心下喃喃:原来这秦国国君好男色,身边常跟着一绝色男子之事竟是真的?!

 

南征进行的很是顺利,王俊凯如有神助般很快就打下了南宋边境的十几座城池,这会儿便是到了南宋安阳城,安阳是归降的,王源住不习惯军用帐篷,王俊凯便想着这能舒服一会儿是一会儿,再度出征前,便征用了安阳太守的府邸。

谁知两人一进房间,便看见了三个身着薄纱,在里头翩翩起舞的美人儿。一见就清楚那太守打的什么算盘,王源瞥了一眼王俊凯就嘟着嘴做一边去示意他自己解决。王俊凯无奈,只好叫来那安太守,让他把人带走。

谁知道人走了之后王源对他还是爱理不理的,想了想,能和王源回到那件事之前的情况,可不能让这件事给破坏了。

王源偷偷看了一眼王俊凯,其实他也没在生气,只是觉得表现的刚刚太夸张了些,有些丢人便干脆对王俊凯继续爱理不理,这一看,就看见王俊凯腆着脸往他身边凑,一国之君在他面前这样的表现,他忽然便笑了,一转身,趁着王俊凯没注意的时候就整个人挂到了他身上。

“王俊凯,你做事真是太上道了——”

王俊凯噗嗤一声笑,手搂住王源的腰抱紧,把踮着脚挂在他身上的人抱稳了,顺便分担点重量,不然那踮着脚的姿势,不一会儿趾尖就痛的不行了。

“哦?”

王源借着王俊凯的力道还不够,扭了一会儿干脆两腿一抬,环住王俊凯的大腿整个人挂到了他身上,趴在他肩上假意喘着气道:“你不上道,不就让那些女人留下来了嘛。”

王俊凯拖住他的屁股,捏了捏,在他耳边低声笑:“宝宝,你今天,很主动啊?”说着,王俊凯就用他那跃跃欲试的下体蹭了蹭王源,王源身体一僵,连忙要从王俊凯身上下来,但是王俊凯哪里会让他如愿,抱着人就往内室走。王源挣扎了两下,挣不脱,就干脆紧紧搂了上去,在王俊凯身上蹭啊蹭的。

也的确是很久没有做了。

平日里行军,王俊凯体贴他,基本不会做到最后一步,这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住房子的机会,也该他体贴体贴王俊凯了,但是当王俊凯从随身的衣兜里掏出润滑用的软膏是他就不淡定了,喘息着伸手去打他:“你这整日都在想什么呢,怎么随身带这种东西。”

王俊凯俯身,细密的吻落在斑驳的颈项间:“不带着一会儿有你痛的。”

“说……说的好像,恩——”

猛然变调拔高的呻吟,勾的王俊凯一个沉身便整个进入了他的体内:“宝宝。”

王源欲哭无泪:“现在还是很疼……”

 

一室暧昧。

 

王俊凯的体贴好似随着住进太守府而消失殆尽,整夜索取不算,完事儿后还能将王源裹着狐裘带到安阳城外的安阳山上,王源在他怀里睡着了,他就抱着他一步一脚印连夜爬上了安阳山,身后跟随的侍卫被安排在百步之外,他便抱着王源找了个开阔处,自己坐在下属安置的软垫上,怀里搂着王源,静静的坐着。

等了一段时间后,天际便开始隐隐有了泛白的迹象,王俊凯这才伸手去摇醒王源,朦胧间被一直冰凉的手揉着脖子叫醒,王源皱着眉有些生气,但是顺着王俊凯的手指望去,一瞬间就被日出的景象被吸引住了。

睁着有些朦胧的眼睛,望着那几乎是喷薄而出的天光云影,一轮新阳就这样进入他的视线,初生的太阳,光芒万丈,王源望着那明亮忽然有些眸间生涩。

——新生啊。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着,年少时那一场日落,两个人并肩坐着,也是无言到最后,这一场日出,换了个姿势,王源窝在王俊凯给他营造的温暖里,心里密密麻麻的确都是酸涩。他挣扎着去握王俊凯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怎么不多穿点。冷不?”

王俊凯回握住他的,十指相扣:“这不抱着你嘛,不冷,只是手有点而已。”

王源撇撇嘴,把王俊凯的两只手都往怀里扯:“大冷天的看日出,怎么这么傻?”

出征时已经十一月,这会儿虽是已近四月,但是这到底是还未到南方,气温还是比较低的。

“以前不是一起看过日落吗。”王俊凯顺势伸到他后腰上揉了揉,“总觉得再看一次日出才算圆满。”

王源冲他笑,眸中泛着些许泪光:“是啊,很圆满。”

“哭啥。”王俊凯用捂热了的手替他揩去眼角的泪水,“明日便要再次出发,又要辛苦你了。”

王源摇着头往他怀里钻:“不辛苦。”

 

王俊凯满心欢喜的抱着王源离开。

殊不知王源在他怀中埋着头,泪湿了胸前厚厚的衣物。

——都说再美好也终须离散,王俊凯,我该怎么办。

 

十五  骗 

回到营帐里王源又不在,王俊凯想也没想转身就出门转到一边的营帐里,果不其然就看见王源正和平阳太守方慕华在下棋。平阳太守是中途跟上来的,南宋的官职人员,即便是投降了也是不应该被允许跟着行军而应当被软禁在平阳。

但是架不住这方慕华竟是王源母亲那边的亲人,更是王源儿时的一个玩伴。有他跟着之后,王源的事情明显多了很多也不那么终日无趣了。毕竟原来这军营里只有他一个闲人,这会儿有了另一个。而王俊凯最为欣赏的一点,便是那方慕华是个十分上道的人,对他和王源的关系清楚明白却不做评述,甚至是有几分维护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便是前燕与他无关,他看重的是他的表弟是否幸福。

觉察到有人来了,王源一抬头看见是王俊凯便冲他勾起唇角笑了笑,落下一子后起身给王俊凯让位,王俊凯也不推辞,坐下后揽着王源便坐到他腿上,那一头方慕华看了只是笑笑:“皇上和小源的感情,可真是腻极了。”

王俊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王源速度极快的反驳:“表哥你这是想嫂嫂了不成。”

方慕华落子,抬头对王源翻了个白眼:“该你了,小兔崽子,没大没小的,也就陛下受得了你。”

熟悉了之后方慕华在王俊凯面前也就没了那份诚惶诚恐,王俊凯也没想着要用皇威压他,不然到时候生气的是王源,那他可就得不偿失了。当然他也希望王源能有一个真心和他相处的朋友、亲人就是了,很显然方慕华就是一个好选择。

“方太守严重了。”王俊凯搂着王源腰的手紧了紧,“他这样很好。”

方慕华抿着唇笑了,看向王源的眼睛里有着积分我玩味,王源眸光闪烁间落下一子,却不小心下错了地方,方慕华紧跟着落子,王源输了。

方慕华意有所指般淡淡开口:“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一步走错,此后皆错。小源啊,以后可得想清楚了再落子。”

王俊凯皱着眉看向方慕华,对方却只是勾起唇角冲他笑了笑,王源的手有些颤抖着握住他的,然后站起来,拖着他就要走:“表哥,我们先走了。”

方慕华笑眯眯的挥手,待二人走后忽然沉下了脸。眸光阴沉不知在想写什么。

又说王俊凯和王源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后,不知为何双双陷入沉默,又以一方主动的吻终结了沉默。王俊凯抱着王源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源枕着他的胸膛没一会儿就眯着眼睛睡着了,他却是思绪辗转,一点睡意也没有。

白日里派出去收集方慕华资料的人回来了,倒不是说他在害怕什么,他只是想着知己知彼,怎么说那方慕华也是陪王源的人,不能仅听他们两个人的一面之词。而这一查,还真查出来了些什么。那平阳太守,的确是王源母亲那边的亲戚,只是那人名曰方华,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而如今这个方慕华,王俊凯勾起唇角,实在是不能不说凑巧。方慕华本该唤作王慕华,那年灭燕之战之时,正带着燕国王位玉玺往南跑,便逃过了搜捕,而因为国与国之间的消息太过闭塞,他们也遗漏了这么个人。实际上,王慕华乃是王谨的哥哥王荣的私生子,并未留在燕国的皇室族谱上。

但是说来也奇怪,王源和这个不太受待见的表哥,关系倒是不错,让他带走传国玉玺,一定程度上也是下意识保护了他,王俊凯心里有些吃味,但他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想来这两人再聚首是有所图的。

王俊凯相信王源,相信他对他的爱,但是他也相信,三年前那件事,他做的欠妥当,所造成的后果是他难以估量的。王源爱他,同样也恨他。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深。

但是。

王俊凯稍一低头,在王源的额间落下一吻。

 

他曾以为,权势地位,是他的一切。

而这三年来小心翼翼的相处中,他为了王源的一言一行而欣喜忧伤,早已将他生命之重换了个对象。对于他来说,除了王源,什么都可以抛弃。他不知道王源要做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小公子正在谋划着什么,又或许能让他身败名裂,失去这皇位。但是他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至少他能看得见王源的挣扎与犹豫。

至少证明了这三年的相处下来,王源对他,不是不感动的。

王俊凯有些担心小祁君,但是转念一想王源不会太为难小祁君也就释然了。小祁君和王源的感情,也不是作假的。小祁君喜欢他这个父皇,却更喜欢王源这个爹爹。想着想着,王俊凯就把王源轻轻移到床垫上,自己悄然起身,到一边的案几上提笔写起了东西。

王源一晃动就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灯火下的王俊凯,泛黄的烛光,衬得一张脸分外柔和,他一眨不眨的盯了一会儿,忽然揉着眼睛转了个身。闭上眼,掩去满眼悲伤。

那天看了日出回到安阳太守府,他忽然想起了那块暖玉。便从怀里拿出来,问王俊凯这玉的意义。谁知道王俊凯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却不太乐意讲。再后来被他磨得没办法了,这才咬咬牙告诉他,这玉是他幼时拜师学艺时,从那师傅手中抢来的。

王源听了觉得好笑,问他干嘛抢他师傅的东西,大逆不道。

王俊凯难得露出点尴尬。一脸不情愿的告诉他,这是他第一次打赢师傅后抢到的奖励,对他来说意义很不一样。王源忽然想到王俊凯出师时,也方才十岁左右光景,的确是意义十足。再之后,许是最害羞的已经说完了,王俊凯便又道,那时他得到情报说王源身体不太好,有些畏寒,边想着这玉是个好东西,养身体,便一时没防备,下意识就到了王源寝宫找他,王源听了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这天塌下来都能一脸镇定的王俊凯,到了他面前,却是一副又会撒娇又会害羞的模样,叫他爱极了。

可是很多事,并不是能够被爱情左右的。

 

王俊凯收好东西,叫来亲信拿着东西离开后,便褪了衣物往床上躺。明日最后一战,今夜必是要好好休息的。

经过近一年的战争,他们有惊无险的成功兵临南宋国都金陵城下,做好部署后明日便是最后一战。一举攻下南宋,势在必行。

谁知道刚一躺好,王源便手脚并用缠了上来。唇舌相缠间,忽然舌尖一苦。

王俊凯睁大了眼睛。

“王俊凯。”王源红着眼眶将人放在枕间,俯身在他唇上细细舔舐着,温和又暧昧,却是将唇齿间越来越多的药物送入王俊凯的口中,王俊凯身体里的麻意立刻便让他动弹不得。

——对不起啊,王俊凯。

 

我骗了你。

 

 

十六  终 

征战前夜,秦王王俊凯忽染恶疾,卧床不起,行军事务全权交于源公子,任命其为南征统帅,并命平阳太守方慕华辅佐。

王俊凯没有想到的是,方慕华早早便把握了南征各大将领的软肋,令其即便心有不甘也是敢怒不敢言。王源喂的药,让他的整个身体失去了知觉,终日只能躺在床上,偏偏麻痹了身体却不能麻痹意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源扑入方慕华的怀抱。用他的军印,踩着他打下基业,一步登天。

王源本就是善于用人善于兵法之人,掌权后更是十分顺利便一举攻下了南宋。王俊凯更是没有想到,南宋国内,前燕王室后裔集结,大肆屠杀秦国皇室。王源说这些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很是柔和,像曾经缩在他怀中一般靠在方慕华怀里,眼神柔和。

“王俊凯,你恨吗?”

 

秦国国内,碧荷溪接到消息后很快便控制了整个朝堂与后宫,太后皇后被送进冷宫颐养天年,朝堂上不服软的大臣全部收押入天牢。其余不成气候的人,全部由方慕华培养起来的人软禁在家中。碧荷溪打理好一切,毅然踏上了往南方来的路。

到达南宋国都时,王源在王俊凯面前迎接的她,她却是看了一眼王俊凯,便直直扑进了王源怀中。一声带着哽咽的源儿哥哥,狠狠刺痛了王俊凯的心。

他却只能看着眉眼间满是愉悦的王源,轻轻柔软了眉眼。

他开心就好。

 

碧荷溪一个人过来看过他,言辞中满是讽刺。

“王俊凯,被玩弄的感觉,如何?”

这时已经能够动作的王俊凯微微支起上身,点了点头:“还不错。”

碧荷溪却忽然眨了眨眼,和王源相似的眼睛里两滴晶莹的泪瞬间便落了下来:“你知道,我多爱你吗?”

——可是你却以为我爱上了我哥哥。

碧荷溪喜欢王俊凯,第一眼就喜欢他。她自认生的面容姣好,王俊凯这样连一个正眼都不施舍给她的男子,却让她一眼就失了心。远嫁秦国,她本是不愿,却不忍看着王源操累而含泪同意。最后发现是王俊凯时,她心里的欢喜,是难以言喻的。

可是又有什么会比爱人爱上自己的哥哥更让人难过的事呢。

而王俊凯那一句“你喜欢他”的质问更是让她心死。

“荷溪。”王俊凯勾起唇角,“我对不起你。”

他轻喘着气,耸了耸肩:“我这不是,糟了报应了吗。”

碧荷溪捂着嘴泣不成声,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平易近人的王俊凯,也从没见过如此软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消失的王俊凯。但是她什么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曾以为,她的源儿哥哥是这世间最可怜的人,却不曾想,王俊凯也是。

 

王俊凯想了很多。

他虽然想到了王源的报复,却不曾想他会在那么久之前便开始计划这件事。王源是心软的,他一定曾经想过放弃,却被他自己亲手打破,恨是一定的,但是王俊凯忽然没了那个心情,怪谁呢。

就跟他意料不到王源的所作所为一般,王源也不会想到他能丧心病狂到当着他的面杀了那么多前燕战俘。是他自己亲手毁了他和王源,他谁也不怪。

王俊凯的心态变了,他只是好奇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又好奇王源到底是如何做到在灭国前便做了部署,并在恨意最浓郁的时候还能和碧荷溪相勾结。他的小公子,永远是最特殊最聪明的一个。

王俊凯弯起唇角,他认输。

 

碧荷溪经常来看他,给他带来些外头的消息。听说王源和方慕华携手清理了许多障碍,又请回来了燕国老祖宗的牌位,听说方慕华的一个幕僚无意中得到了一颗南海夜明珠,方慕华反手就送给了王源,王源也收下了。又听说王源将随身带的一块玉反赠给了方慕华,这下子方慕华真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王俊凯听到最后一点的时候忽然皱起眉头狠狠咳嗽了一阵子。

碧荷溪心里清楚,只是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想来你也是不希望听到这些的,我以后,还是不来了罢。”

 

王俊凯再次见到王源,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王源如法炮制低头吻他,照样喂进了许多药,恢复的差不多的身体又是一阵酸麻。王源托起他,单薄的身体撑起,倒也不要人搭手,就这么半抱半托的,将王俊凯转移到了另一个较为冷清的宫殿里。

王俊凯伏在他肩头,浑身使不上劲。

“你……你可以让别人带我去。”

王源咬牙摇头,等两个人都到了,将王俊凯安置在床上时,早已是一身细密的汗水。

“我只是,想知道那时你抱我爬上山顶,有多累。”王源低头,再次吻上王俊凯的唇角,舌尖细细密密的舔舐,双手不停,解开了王俊凯的衣物。

在王俊凯惊诧的目光中,主动坐了下来,想比之前要小的多的宫殿里,不久后便响起了细碎的呻吟。王俊凯发泄过后,王源整个人都扑在了他身上。近乎虔诚的搂着他的脖颈。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王俊凯,我把感动,全都还给你。”

王俊凯眸光颤颤,想抬手去抱他,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气,他侧过头去吻王源白皙的脖子,在他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个痕迹:“宝宝,你抢走了我的所有,就不要我了吗?”

王源的眼泪砸在他的肩头,从他身上下来,自顾自穿好衣服,不去理会脸上泪湿的痕迹。王俊凯偏头望去,昏暗的宫室里还没点上灯,打开的宫殿门外背光站着的,是方慕华。

他就这么一眨不眨的望着王源,拖着疲累的身体,朝着那光源走去。逆着光的背影,清晰又模糊。

“是你推开我的,王俊凯。”

王俊凯僵硬的扯着唇角,看着王源走到那人身边,被虚扶着离开。

 

-我不走,我留下。

-是你自己推开我的。

 

思绪翻转间,那个瘦弱的身影带着他的所有,渐渐走出了他的视线。王俊凯忽然想到那一年得小公子王源,大红的官服,骄傲的脸,一首《上元即事》,一双明亮的眼,就狠狠将他的心抓牢。

他不愧是燕国的凤皇儿,终是选择了高飞还故乡。

王俊凯心里明白王源对南方的留恋,对于王源来说,燕国是责任,南方方为家,他的生命翻转,似水般柔软,王俊凯又想到了那年碧荷溪哭着对他说的话,碧荷溪说他是在毁了王源,但实际上,他毁了他,他也成就了他。

 

远行不如归。

他的小公子远行了这么多年后,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而全国一统,他也算是替王源扫清了威胁,剩下的,他的小公子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王俊凯啊王俊凯。

你的一生,爱过一个人,成就了一个人。也算是功德圆满。

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年上元节,王源眉眼弯弯,没有一点防备就击中了他的心。

-你有虎牙?瞧着好生有趣。

王俊凯勾起唇角,忽然觉得十分轻松,你看,回忆里的你,永远那么美好。

而我,至少还有回忆,至少知道未来没有我的日子,你能过得很好。

 

 

 

 

 

秦史一百五十三年,前燕公子源囚禁秦凯皇,一统全国,灭国之仇得报。

 

 

【正文·完】

 

注:

  • 小公子王源所作《上元即事》为纳兰公子所作。

  • 故事原型可以参考五胡乱华时期慕容冲和苻坚。但是被改的很厉害,应该没什么像的了,但是一开始,灵感的确来自他们俩。

  • 不要担心,正文完了,还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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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觉得远行到这里就可以结束。

但是其实还有个HE的番外。

觉得太虐可以戳!《水清石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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